老地方……柴荣皱眉。这肯定是王彦和‘木先生’才知道的暗号。
“全城搜，尤其是西门附近。地道入口一定在隐蔽处。”
“是。”
赵匡胤领命而去。柴荣站在西门城楼上，看着城外契丹军的营地。炊烟袅袅，他们正在做饭，看起来很悠闲。
但柴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午，清查有了进展。在西门附近的一处废弃宅院里，士兵们发现了地道入口——藏在枯井里，井壁有暗门，通向城外。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爬行，但足够传递消息了。
“封死。”柴荣下令，“留几个人守着，看有没有人来。”
他又去看那些抓起来的可疑人物。三十多人被关在军营里，一个个审。大多数一问三不知，只有几个人招了——都是收钱办事，负责传递消息，不知道上线是谁。
“官家，这些人怎么办？”赵匡胤问。
“先关着。”柴荣说，“等仗打完了再处置。”
黄昏时分，郭荣带着步兵赶到了。四千人进城，潼关顿时热闹起来。郭荣见到柴荣，第一句话就是：“官家，路上遇到契丹游骑，打了一仗，折了百来人。”
“战果呢？”
“歼敌三百，缴获马匹五十。”郭荣说，“从俘虏嘴里问出，耶律挞烈确实在等内应。他还说……契丹军不止这三千人，还有一支偏师在黄河边，牵制咱们的援军。”
柴荣点头。耶律挞烈分兵，这是他的老套路了。
“你来得正好。”他说，“潼关现在有七千人，守城够了。但要防着内应，正月十五之前，必须把城内清理干净。”
“臣明白。”
三人一起吃了晚饭——简单的粟米饭，一盆炖菜。吃到一半，石守信匆匆进来：“将军，城里有百姓闹事。”
“怎么回事？”
“说是官兵搜家，抢东西。”石守信说，“在西市，围了百来人。”
柴荣放下碗：“朕去看看。”
西市是潼关最热闹的地方，虽然战时萧条，但还有些店铺开着。此刻，几十个百姓围着一队士兵，吵吵嚷嚷。见皇帝来了，人群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柴荣问。
一个老兵上前禀报：“官家，小的们奉命搜查可疑人物，在这家药铺里发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柴荣打开，里面是几包药粉，还有一张药方。药方上的字他不认识，像是某种暗语。
药铺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黄肌瘦，见皇帝看他，扑通跪下：“官家明鉴！小人……小人只是卖药，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谁给你的？”柴荣问。
“是……是个道士，说是治风寒的方子，让小人帮着配药……”
道士。柴荣心里一动：“长什么样？”
“瘦高个，留着山羊胡，说话带洛阳口音。”掌柜回忆道，“他三天前来过，说正月十五再来取药。”
正月十五，又是正月十五。
“药粉是什么？”柴荣问军医。
军医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脸色一变：“官家，这是……这是迷药，药性很强。这么一包，够迷倒几十人。”
柴荣明白了。这是给内应用的，迷倒守军，开城门。
“那个道士，还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掌柜颤抖着，“就是让小人保密，给了十两银子……”
柴荣把药粉收起来，对掌柜说：“你立功了。正月十五，道士再来，配合官兵抓人。抓到了，朕赏你百两。”
“谢……谢官家！”掌柜连连磕头。
安抚了百姓，柴荣回到节度使府。天已经黑了，他让赵匡胤和郭荣来议事。
“正月十五，他们要用迷药。”柴荣说，“先迷倒守军，再开城门。地道虽然找到了，但可能还有别的出口。”
“全城戒严？”郭荣问。
“不，将计就计。”柴荣眼中闪过寒光，“让他们来，咱们布好口袋，一网打尽。”
他详细布置：正月十五那天，西门的守军换成老弱，假装被迷倒。内应开城门时，伏兵杀出。城外契丹军进城时，关上城门，瓮中捉鳖。
“但有个问题，”赵匡胤说，“如果‘木先生’亲自来，抓不到怎么办？”
“他会来的。”柴荣肯定道，“这么重要的事，他一定会亲自督阵。就算他不来，抓到他手下，也能问出线索。”
计划定下，三人分头准备。柴荣回到房间时，已是亥时。
张德钧端来药：“官家，该换药了。”
柴荣解开绷带，伤口好多了，化脓的地方结了痂。张德钧小心地上药，动作很轻。
“官家，”他小声说，“小的听人说，那个‘木先生’会邪术，能操纵人心……”
“别信那些。”柴荣说，“世上没有邪术，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可……可那些血画……”
“画是用血画的，但血是人血，画是人画的。”柴荣平静道，“他越装神弄鬼，越说明他实力不够，只能靠这些手段。”
张德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换完药，柴荣走到窗前。潼关的夜很静，只有风声和隐约的更鼓声。远处，契丹营地的篝火像星星一样闪烁。
他想起了很多事。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从战战兢兢到站稳脚跟，杀了人，打了仗，破了阴谋。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值得吗？
值得。他告诉自己。至少，他让一些人活了下来，让这个王朝多了一丝希望。
他拿出那张写着“天下太平”的纸，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下面加了四个字：“虽难必至。”
写完，他吹熄灯，躺下。
窗外，北风呼啸，像在唱着古老的战歌。
而潼关这座雄关，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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