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小院后墙外那片枯树林里,积雪忽然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几乎与雪地同色的身影,从一丛灌木下的雪堆里缓缓“长”了出来。他身上披着白色的粗布,脸上也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雪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警惕的光。
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观察着近在咫尺的院墙,以及墙头、屋顶那些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他的呼吸控制得极好,在呼啸的风雪中,几乎没有任何声息。
又过了许久,他似乎确认了什么,开始极其缓慢地向院墙挪动。动作轻巧得诡异,像一条在雪地上滑行的蛇。到了墙根下,他解下腰间缠着的一圈绳索,绳头有个精铁抓钩。他听了听墙内动静,然后手腕一抖,抓钩无声无息地飞上墙头,扣住了砖缝。
他试了试力道,然后双手交替,脚在墙面上借力,竟以那条不太利索的腿为支撑,麻利地翻上了墙头,伏身,再次观察院内。
院内寂静,只有厢房的灯光和药味。那个扇火煎药的老仆,似乎有些困倦,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疤脸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疑虑。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王延若真病重将死,为何只留一个老仆?就算朝廷疑心未消,也该有兵卒把守才对。
他犹豫了。直觉在尖叫着危险。但溶洞货被起,王延被捕又“病重”,这条线很可能已经暴露。上面传下的话是“不惜代价,清除隐患”。王延知道得太多了,尤其是关于“甲字叁号”的某些习惯和联络方式……
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下去。但并非直奔厢房,而是沿着墙头,猫腰向侧厢的屋顶移动,打算从那里下去,先摸清情况。
就在他重心移动,踏上侧厢屋顶瓦片的瞬间。
“嗖——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远处某个屋顶射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并不明亮却足够显眼的火光!
几乎同时!
“有贼人!抓刺客!”
“围起来!”
原本寂静的院落四周,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呼喝!火把接连燃起,将雪夜照得一片通明!埋伏在邻院屋顶的弓手现出身形,箭镞寒光对准了屋顶的疤脸人!院门被轰然撞开,张琼一马当先,带着十余名披甲持刀的牙兵冲了进来!后院树林里,二十名刀斧手也呐喊着涌出,堵死了退路!
疤脸人瞳孔骤缩!中计了!
他反应极快,在响箭发出的刹那,已知落入圈套,毫不犹豫,返身就朝来时的墙头扑去,想要原路逃窜。
“留下吧!”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赵匡胤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院中,手中一张硬弓已然拉满,弓弦震颤间,一支破甲锥如同流星赶月,直奔疤脸人后心!
疤脸人听风辨位,在间不容发之际拧身,箭矢擦着他肋下飞过,带起一蓬血花和碎裂的棉絮!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不停,已扑到墙头,单手一搭,就要翻越。
“下来!”
墙外,石守信带着几人早已守株待兔,数支长矛带着恶风,狠狠捅向刚刚冒头的疤脸人!
疤脸人险之又险地避开矛尖,但立足不稳,只得又跌回院内。就这么一耽搁,张琼等人已经围了上来,刀光霍霍,封住了所有去路。
“疤脸人,甲字叁号?”赵匡胤扔掉硬弓,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在火把下流淌着寒光,“你跑不了了。”
疤脸人扯下脸上蒙布,露出那张带着狰狞蜈蚣疤痕的脸。他眼神凶戾如困兽,扫视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兵卒,知道今夜已无幸理。他忽然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嘶声道:“赵匡胤……果然是你。王延那废物,到底还是卖了老子。”
“他没卖你。”赵匡胤一步步逼近,“是你自己忍不住,要来灭口。”
疤脸人眼神闪烁,忽地狂笑:“灭口?哈哈!赵节帅,你太小看某家了!某家今日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但你想从某家嘴里掏出东西?做梦!”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一直拄着的木棍往地上一顿!“咔嚓”一声轻响,木棍顶端弹开,露出一截幽蓝的、明显淬了毒的短刃!他反手握住,竟不是攻向赵匡胤或任何兵卒,而是径直朝自己心口扎去!
竟是要自绝!
“拦住他!”赵匡胤疾喝。
距离最近的张琼飞扑而上,手中横刀奋力一磕!“铛!”火星四溅,那淬毒短刃被磕得偏了方向,却也在疤脸人左肩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色的血液瞬间涌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腥的怪味。
疤脸人痛吼一声,踉跄后退。几名牙兵趁机一拥而上,用盾牌将他撞翻在地,七八把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还有人死死拧住了他的手臂。
“搜身!卸掉所有可能藏毒的东西!小心,血也可能有毒!”赵匡胤厉声吩咐,同时快步上前。
兵卒们训练有素,迅速将疤脸人扒得只剩单衣,连头发、口腔、指甲缝都仔细检查,果然从后槽牙里抠出一颗用蜡封住的毒丸,又从腰带夹层里找出几片锋利的淬毒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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