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面面相觑。三个月,三州,两万人——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将军,”郭延绍犹豫道,“咱们是不是……向陛下再请些兵?”
“没有兵了。”赵匡胤摇头,“禁军不能动,南边要防唐、蜀,西边要防党项。陛下能给咱们两万人,已经是挤出牙缝里的肉了。”
他看向张老实:“张都头,你说说,怎么打?”
张老实愣了愣,他刚被提拔成都头,还没适应这个新身份。他盯着沙盘看了许久,忽然说:“不能……不能三个一起打。咱们人少,得一个一个来。”
“先打哪个?”
“朔州。”张老实指着中间,“打下朔州,就切断了蔚州和云州之间的联系。而且朔州有粮,打下来,咱们的粮草就不用全靠后方运了。”
赵匡胤眼睛一亮:“继续说。”
“打下朔州后,分兵两路。”张老实越说越顺,“一路向东打蔚州,蔚州的守军听说朔州丢了,粮道断了,军心必乱。一路向西……云州最难打,可以围而不攻,等另外两州拿下了,再集中兵力打它。”
军官们都惊讶地看着张老实。这个两个月前还是个佃户的汉子,此刻说起兵法来竟头头是道。
赵匡胤笑了:“好!就按张都头的思路打。不过——”他话锋一转,“时间不能拖。朔州必须在二十天内拿下,蔚州三十天,云州四十天。超过一天,军法处置!”
他看向周大勇:“周大勇,你的都打前锋。有问题吗?”
周大勇“唰”地站起:“没有!”
“好。”赵匡胤环视众人,“这一仗,是新军的第一仗,也可能是大周未来十年最重要的一仗。打赢了,咱们就是开疆拓土的功臣;打输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打输了,新军这个番号可能就没了,他们这些人,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回来被军法处置。
“都回去准备。”赵匡胤最后说,“三天后,开拔。”
潞州城,节度使府。
李筠看着刚刚送到的密旨,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旨意很明确:新军主攻蔚、朔、云三州,昭义军的任务是在东线佯动,做出要直扑晋阳的架势,牵制北汉主力,使其不能北上救援三州。
佯动。
这个词让李筠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守着北门七年,打了大小几十仗,现在终于等到北伐的机会,却只是个“佯动”的角色。
“将军,”参军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真不打晋阳?”
“陛下说佯动,就是佯动。”李筠放下密旨,“但佯动也要动得像真的。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往北推进三十里,在石岭关扎营。多树旗帜,多挖灶坑,做出十万大军集结的架势。”
“那……那条秘道呢?”
李筠走到地图前,手指抚过那条用朱砂标记的小路。现在,这条秘道成了真正的鸡肋——陛下不要打晋阳,秘道就失去了奇袭的价值。但就这么放着……
“派两百精兵,从秘道潜入晋阳附近。”他最终说,“不要攻城,不要接战,只做两件事:第一,散布谣言,说大周二十万大军已到石岭关,不日就要攻城;第二,伺机烧掉晋阳城外的几处粮仓。”
参军眼睛亮了:“虚张声势,扰乱军心?”
“对。”李筠点头,“北汉现在内斗正酣,刘继恩和郭无为都怕对方借大周之手除掉自己。咱们把动静搞大点,他们就更不敢分兵北上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告诉潜入的弟兄,事成之后立刻撤回,不要恋战。他们的命,比烧几个粮仓值钱。”
参军领命而去。李筠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从潞州移到晋阳,又从晋阳移到蔚、朔、云三州。
陛下这步棋,很险,但也很大气。不打晋阳打三州,看似避实就虚,实则是在和契丹抢时间、抢地盘。如果真能拿下三州,把防线推到长城一线,那北疆的格局就彻底变了。
只是……
他想起新军那五千人,想起赵匡胤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三个月,三州,两万人。
能成吗?
李筠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个“佯动”的角色,得演得足够真,真到让北汉相信大周真的要灭国,真到让他们不敢往北看一眼。
窗外,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落叶在空中打旋,像战场上即将扬起的尘土。
晋阳城,宰相府。
郭无为看着桌上两份急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份是南线哨探送来的:潞州李筠率军北进,已在石岭关扎营,营帐连绵十里,炊烟遮天,估计兵力不下十万。
另一份是北线送来的:大周一支两万人的军队突然出现在朔州以南,领兵的叫赵匡胤,是个没听过的名字。
“赵匡胤……赵匡胤……”郭无为喃喃念叨这个名字,“查!给我查清楚,这人什么来路!”
幕僚低声说:“相爷,已经查了。此人是大周新练的‘天子亲军’主将,据说很得周主信任。不过……新军才练了几个月,能有多少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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