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残雪，拍打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殿内烛火通明，龙案，掩饰野心上摊着边境急报，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意，而来自邻国北狄的国书，却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急报之上，显得格外刺眼。
通译官的声音在殿内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恭谨：“北狄大汗谨奉书于大宋皇帝陛下，近日边境冲突，实乃边将塔尔木贪功冒进，擅自越界劫掠，非我北狄本意。大汗已将塔尔木革职下狱，待春融后押解赴宋，听凭陛下处置。另献良马百匹、玉器十箱，以表歉意，望两国永结秦晋，共守和平。”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呼吸声都压得极低，生怕触怒龙颜。唯有御座上的萧彻，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在众人的心尖上敲打着。
北狄的道歉来得太快，也太“诚恳”了。三日前，边境八百里加急传来急报，北狄铁骑突袭我方三座烽燧，烧杀抢掠，守军伤亡惨重。消息传来时，紫宸殿内一片哗然，满朝文武都以为大战将至。可不过三日，北狄的国书便已送至汴梁，将一切罪责推到了一个边将身上，还献上了所谓的“赔礼”。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北狄既已服软，又愿押解罪将，献上贡品，足见其诚意。如今国库尚未充盈，边境守军也需休整，不如就坡下驴，接受其道歉，以保边境和平。”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官员附和。这些人要么是担心战争劳民伤财，要么是与北狄有通商往来，不愿因战事断了财路。然而，更多的官员却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他们都清楚，北狄狼子野心，绝非一个边将擅自行动那么简单。
沈砚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一身藏青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沉静。他抬眼望向御座，沉声道：“陛下，臣以为，北狄此举，名为道歉，实为试探。塔尔木乃北狄镇守边境的三朝老将，手握重兵，岂会轻易贪功冒进？更何况，此次突袭，目标明确，战术娴熟，绝非临时起意。北狄将罪责推到他身上，不过是掩人耳目，实则是想看看我大宋的反应。若我们接受道歉，便是示弱，他日北狄必将得寸进尺。”
沈砚的话，字字珠玑，点破了北狄的伪装。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那些附和户部尚书的官员，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萧彻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那封国书上。他缓缓拿起国书，指尖用力，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碎。“北狄大汗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亮。”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边将，能调动三万铁骑？能精准避开我军布防？能在三日之内，从边境突袭到烽燧，再全身而退？朕不信！”
说到这里，他猛地将国书掷在地上，纸张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传朕旨意，北狄的赔礼，一概不收。塔尔木是真是假，朕不关心。告诉北狄大汗，想要和平，就拿出真正的诚意。否则，朕的铁骑，也不是摆设！”
通译官慌忙捡起国书，领旨退下。殿内的官员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皇帝没有被北狄的假意道歉所迷惑，这才是大宋应有的态度。
然而，沈砚却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北狄此次的道歉，不仅仅是试探，更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们或许在筹备更大的阴谋，或许在等待有利的时机。他抬头望向窗外，朔风依旧，残雪未消。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边境的另一端，悄然酝酿。
几日后，北狄的使者再次来到汴梁。这一次，他带来了北狄大汗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更加恳切，甚至表示愿意将塔尔木就地正法，以谢大宋。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份通商协议的草案，希望与大宋扩大通商范围，以增进两国友谊。
萧彻召集文武百官再次商议。这一次，就连之前主张接受道歉的官员，也都犹豫了。北狄的态度太过急切，反而让人更加怀疑。
沈砚仔细看过通商协议的草案，发现其中有许多对北狄有利的条款。例如，允许北狄商人在大宋边境城市自由经商，减免部分税收；允许北狄牧民在边境草场放牧，不受大宋管辖。这些条款，看似是促进通商，实则是为北狄渗透大宋边境，提供了便利。
“陛下，此通商协议，万万不可签。”沈砚再次出列，手持草案，沉声道，“北狄想要扩大通商，无非是想通过商业往来，了解我大宋的虚实。同时，他们的商人与牧民，也可能成为刺探情报的细作。一旦协议签订，我边境将无险可守。”
萧彻点了点头，他也看出了协议中的猫腻。“传朕旨意，通商协议之事，容后再议。北狄使者，礼送出境。告诉他们，何时塔尔木真正伏法，何时再谈和平。”
北狄使者见大宋态度坚决，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悻悻离去。他离开汴梁时，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繁华的都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知道，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道歉是假，拖延时间是真。而大宋，虽然识破了他们的伪装，却也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这就给了北狄足够的时间，去筹备他们的野心。
紫宸殿内，萧彻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北狄的疆域上。“北狄狼子野心，早晚必反。朕若不除之，必为大宋后患。”他的声音中，带着坚定的决心。
沈砚站在一旁，沉声道：“陛下英明。如今北狄拖延时间，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加强边境防备，同时整顿内政，增强国力。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占据主动。”
萧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砚。他知道，沈砚的建议，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悄然打响。而大宋，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喜欢凤隐九宸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凤隐九宸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