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机器人。
或者说，一个用基地维修机器人改造的躯体。它有着人类的大致轮廓，但外壳是裸露的金属，关节处能看到伺服电机和线缆。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圆形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一张合成的、微笑的人脸——陆枭的脸。
“欢迎，我亲爱的侄女。”机器人的合成音响起来，语气亲切得像在家庭聚餐，“路上还顺利吗？月球的风景还不错吧？”
林自遥停下脚步，距离主控台还有十米：“伊万诺夫博士呢？”
“啊，那位顽固的老先生。”机器人——陆枭——做了个遗憾的手势虽然机械手指并不能完全模拟人类动作，“他选择了不太体面的退场方式。不过别担心，我很好地保存了他的意识残片，就在星钥的某个分区里。如果你表现好，也许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你想要什么？”林自遥直接问。
“我想要什么？”陆枭笑了，合成音里夹杂着电流杂音，“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真相。三十八亿年前，那个高等文明为什么要囚禁‘母亲’？为什么要在月球留下这个控制核心？为什么选择沈家作为‘调和者’？这些问题的答案，伊万诺夫知道，但他不肯说。所以我只好……换个方式问。”
机器人抬起机械手，指向悬浮的星钥：“这个核心里储存着完整的记录，从撞击开始的所有数据。但访问需要权限，而权限分三级：操作权限我有、维护权限博士有，现在转移给我了、以及……最高管理员权限。”
它的显示屏上，陆枭的脸凑近，仿佛在透过屏幕凝视林自遥：
“那就是看守者权限。只有同时具备‘调和者’基因和‘共鸣者’意识的人才能继承。前者你从沈清辞那里继承了，后者……我亲爱的侄女，你知道你的意识为什么这么特殊吗？”
林自遥沉默。
“因为沈建国不只是你的父亲。”陆枭的声音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他的家族，陆家，才是真正的‘共鸣者’血脉。沈家负责调和，陆家负责共鸣——这是那个高等文明设计的双重保险。两个家族本该世代合作，共同维护系统。但可惜，陆家在明朝末年就断绝了正统血脉，只剩下旁系。直到……”
他顿了顿：“直到我出生。我是陆家三百年来第一个觉醒‘共鸣者’天赋的人。但沈清辞选择了沈建国——那个天赋微弱的堂兄，而不是我。所以你看，从一开始，我就该是那个站在星钥前的人，而不是躲在幕后，看着你们这些天赋残缺者浪费机会！”
机器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电子音。
林自遥感到左眼的银色视野突然剧烈波动——陆枭的情绪波动影响到了能量场。她能“看到”愤怒的红色波纹在星钥表面激荡。
“所以你恨我母亲，不是因为实验，是因为她没选你？”她轻声问。
“恨？”陆枭笑了，“不，我不恨她。我可怜她。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为了可笑的‘爱情’选了沈建国，结果呢？被活活烧死，意识被困在石头里三十年。而我——我靠自己的努力，研究意识科技，建立‘永恒之环’，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机械手指向林自遥：“你的身体，加上我的意识，我们就能成为完美的继承者。我可以保留你的部分意识——作为副人格，让你看着我怎么成为神。这很仁慈了，不是吗？”
林自遥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你笑什么？”陆枭的声音冷下来。
“我在笑你。”林自遥说，“费了这么大劲，准备了三十年，结果搞错了最基本的事实——陆家根本不是‘共鸣者’血脉。”
机器人的显示屏闪烁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沈建国告诉我的。”林自遥慢慢向前挪了一步，“陆家只是幌子，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共鸣者’家族——周家。周墨的周。他的祖先是明朝钦天监，世代研究星象和意识学。明朝灭亡时，周家隐姓埋名，用陆姓作掩护。所以陆家早就没有天赋了，因为天赋一直在周家血脉里流传。”
她顿了顿：“而你，陆枭，你根本不是天赋觉醒。你是通过非法实验和芯片植入，强行模拟‘共鸣者’的脑波。这也是为什么你需要不断吞噬他人意识来维持自己的稳定性——因为你是个赝品。”
寂静。
星钥的光芒都仿佛凝固了。
机器人的显示屏上，陆枭的脸扭曲、闪烁，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你……胡说……”合成音变得断断续续。
“我有证据。”林自遥从装备包里掏出一个微型投影器——这也是周墨给的。她按下开关，投影在空中展开：是复杂的基因图谱对比。左侧是沈建国提供的陆家历代族谱和基因样本，右侧是周墨偷偷做过的家族基因测序。
“相似度不到15%，关键位点完全不符。”林自遥指着图谱，“而周墨的基因里，有七个‘共鸣者’标志性序列，其中三个是显性表达。这就是为什么他一个非专业人士，能轻松黑进‘永恒之环’的系统——他的天赋不是技术，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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