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冰松轿架映着朝阳，折射出七彩光晕，轿帘上挂着的竟是赤阳侯府库房的珍珠帘——每颗珍珠都被妇人用胭脂染过，远望如结满相思豆。
喜乐奏响时，林渊的剑穗缠住了轿帘。
他撩帘伸手的刹那，整条长街倏然寂静——杨芸的盖头并非红绸，而是用赤阳侯的猩猩绒斗篷改制的，金线绣的并蒂莲下，隐约可见未洗净的血渍。
她腕间叮咚作响的，竟是侯府地牢的九连环镣铐熔成的金镯。
交拜天地设在县衙废墟。
赵砚之将断骨供上香案，案前铺着侯府粮仓的米袋拼成的百福毯。
断骨在水晶城百姓的心中，不比林渊的地位低。毕竟，那是林渊为了对抗残暴的赤阳侯，而留下的骨头！
当礼官高喊“夫妻对拜”时，满城百姓突然齐刷刷亮出兵刃。
柴刀、柴斧、甚至孩童的木剑，寒光交织成穹顶。老石匠哽咽道：
“赤阳侯的狗腿子若敢来犯，这便是水晶城的十万旌旗！”
合卺酒盛在赤阳侯的头盔里。
林渊饮尽时尝到铁锈味，低头却见杯底沉着枚缺角铜钱——正是他当年留给卖粥孤女的救命钱。
杨芸的酒杯则浮着朵冰雕梨花，花心嵌着粒带血的狼牙，那是百姓特意为了林渊的夫人，在前几天打下的第一头雪狼的獠牙。
宴席更令人瞠目。侯府猎场的鹿成了炙肉，侯爷私库的百年陈酿倾入陶瓮，连装点心的攒盒都是账册封面糊的。
醉醺醺的瓦匠突然砸开侯府地砖，露出底下埋着的三百坛烈酒：
“赤阳侯从我们这里掠夺的财物酿的，今日正好醉太平！”
洞房花烛燃在冰塔之巅。
赵砚之带人将县衙库银熔成烛台，烛泪却是百姓捐的鱼油。
林渊挑开盖头时，杨芸发间突然坠下颗东珠——原是轿帘的珍珠被她缝在簪上。
珠光映亮婚床，床板竟是赤阳侯的紫檀棺椁改制，褥子底下铺满百姓投来的铜钱，最旧那枚刻着“武德九年”。
五更梆响时，满城兵器突然同时震鸣。
林渊推窗望去，只见家家户户将兵刃插在门前雪堆里，刃尖挂着的红绸在风中连成一片海。
杨芸的指尖拂过剑架上的龙凤剑，轻声道：
“这城，才是你我最硬的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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