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君主成为朋友，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两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小孩子会忘记世俗和礼教，本能地成为朋友。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抓蛐蛐，一起拔草茎叼在嘴里吃，也一起无数次地偷偷走过这条暗道，去看外面的世界。
但这一切在他们十七岁之后就停止了。
狗皇帝成了真正的皇帝，她成了女史。她曾经是皇帝“最好的朋友”的特殊身份，如今也不过只是起到“在陛下生气时能被派去搞清楚他到底要什么”的作用。
是年少的她没有看明白，哪有什么朋友，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君臣。
羌离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是……
她偷偷望了一眼狗皇帝的头顶。
抢眼的“100”还是明晃晃地顶在他头上。
难道……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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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应该安全了。”
羌离关上暗道出口的门，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宫外的野郊，基本不会有人来。地方难找，就算知道在哪，从正经宫门骑马过来，也要绕上一大圈。
那些西域人，再神通广大，也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狗皇帝已经非常随遇而安地在溪边席地坐下，他看着溪对岸，远处燃烧着的宫殿，微笑：“好大的焰火，若配上烟花一定好看。”
“陛下，那都是您家的宫殿。”
“那怎么了？羌离，来坐下。”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危机暂时解除，羌离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该退回平常的君臣模式。但紧张过后她才感觉到，连日加班加上今天的离奇经历，她太累了。
她需要立刻坐下休息。
于是她坐在了狗皇帝身边，坐得近也好，有什么情况还能及时保护他。
她将一直牢牢拿在手里的弩箭放下。
狗皇帝瞥了一眼弩箭：“为什么一直带着？”
“如果有人追上来，可以射他们。”
“你会用？”
问住她了。
羌离是文官，从来不动刀动枪，她看向各种构造在她眼里都神秘莫测的弩箭。
老老实实：“不会。”
狗皇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拿过弩箭：“看好了，我教你。”
先拧紧一旁的把手，用力把弓弦扯开，扣在后方的搭扣上，将箭放在凹槽里，然后按动扳机——箭“咻”地飞了出去，飞了好远。
他将弩箭递到羌离手里：“试试。”
羌离不想试，她觉得自己出奇地困，像是一台超负荷的计算机，不受控制地需要重启。
……嗯？计算机是什么？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眼皮子好重，算了，别想了……
她还是接了过来，或许是不敢违抗君命，又或许是不忍让他眼里的期待落空。
她机械地按照刚才狗皇帝示范的步骤，一步一步重复。
拧把手……啊，这把手好紧啊，拧，再拧。
狗皇帝又在说话了：“羌离，你为什么要救我？”
怎么又不说朕啊，一天天的，一点都不省心……
羌离迷迷糊糊：“你是陛下……而且，女史二十三岁的时候……你要签文书放我出宫的。”
把手终于拧好了。接下来是扣弦……这弦怎么这么重，刚才狗皇帝明明扣的很轻松啊。
少年皇帝的眼神暗了暗：“……也有宫女，一辈子到七老八十，也不出宫的。”
啪嗒。终于扣好了。
羌离放上箭，这股离奇的困意让她已经意识不太清醒。
她听到这话，竟然举起箭对准了皇帝：“不行……按照惯例，只要女史本人想出宫，你就要批准的……”
她只是威胁一下他，不会真的射箭的。
好困。举弩机的手渐渐低下去，羌离的头一点一点，已经半睡着了。
狗皇帝也没有再说话。
一片寂静，天时地利人和，她要睡了。
过了许久，又或者只是一瞬，半梦半醒间，羌离听到狗皇帝很轻很轻的声音：
“羌离，你一直，都很累吧？”
“……”是啊。
“对不起，我……”
“……”狗皇帝道歉，真是头一遭。
“羌离，我喜欢你。”
……
……
……
什么！谁！喜欢什么！
“如果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女史……在一个我们都自由的新世界，你是不是就……”
羌离猛地惊醒，她一睁眼看见离她很近的狗皇帝。
近到可以看见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头顶的好感度数字在疯狂地往上跳动，超越了数字的极限，变成了一团超出她理解的符号。
不对，她一定是在做梦。
她慌忙间想要后撤，完全忘了自己的右手还握着弩箭。
想要向后逃跑的手指就这么按下了扳机。
一支箭离弦而出，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射进了狗皇帝的腹腔。
羌离甚至来不及看狗皇帝的表情，他就发出一声闷哼，倒在了她身上，像是一个拥抱。
一个命运恶意作弄的玩笑般的拥抱。
她……
弑君了。
————
突然之间，她的脑袋一阵刺痛。
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在急速地崩解，取而代之的是纯黑的空间，还有陌生的字符在快速地涌动。
一个古怪且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内响起：
“NPC羌离完成杀死皇帝的任务目标，完成副本《孤龙悬》。”
“恭喜NPC羌离晋级为玩家身份，请进入——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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