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天……林辰默默计算。足够他完成接下来的告别旅行,并做好前往星坠潭的准备了。
“另外,关于‘老纺织厂’山坡的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K切换了话题,“明天下午出发。新的身份是‘城市规划调查员’的实习生,借口是协助进行旧工业区改造前的风貌记录和初步评估。有相应的证件和简单的装备(平板电脑、测量工具)。路线会避开主要干道,从侧后方进入厂区。那里拆迁在即,看守松懈,但还是要小心。”
“明白。”林辰点头。对于这个即将重访的、简单却珍贵的回忆之地,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期待。
第二天下午,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会下雨。林辰再次换上了K准备的行头——一套略显宽大的卡其色工装,戴着橘黄色的安全帽,脖子上挂着伪造的实习证,背着一个装有平板和工具的多功能背包。脸上依旧做了简单的伪装。
他乘坐公交车来到城市东北角的工业区边缘,然后按照K的指示,步行穿过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荒地,从一处被剪开的铁丝网缺口,进入了老纺织厂区的范围。
厂区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荒凉。高大的红砖厂房窗户破碎,如同空洞的眼眶。生锈的钢铁支架和管道如同巨兽的骨骼,裸露在灰色的天空下。地面上杂草丛生,堆积着各种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雨水浸泡后腐烂物的混合气味。
几乎没有生命的迹象。远处拆迁工地的机械声隐约传来,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
林辰的心微微下沉。记忆中那个虽然破旧但尚有几分工业时代厚重感的厂区,如今已彻底沦为废墟。时光和人为的破坏力,抹去了一切鲜活的痕迹。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厂区后方那个小山坡走去。
穿过几栋完全空置的厂房,越过一条干涸的、堆满垃圾的排水沟,那个长满荒草的小山坡终于出现在眼前。山坡不高,顶上的那个水泥浇筑的、四角翘起的旧式凉亭还在,只是更加破败,顶部的瓦片掉落了大半,柱子上的红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白的水泥。
就是这里。
林辰沿着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走上山坡,来到凉亭里。亭子地面布满鸟粪和落叶,石凳冰凉。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放下背包。
阴冷的风穿过破损的亭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从这里望出去,视野比当年开阔了一些——因为前方一些矮房被拆除了——可以看到更远处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和密集的楼群。只是当年雨夜中那璀璨的灯火,在阴沉的白天里,只剩下冰冷僵硬的轮廓。
物非,人亦非。
林辰静静地坐着,没有刻意去回忆,也没有试图与印记沟通。只是让自己沉浸在这种荒凉、寂静、带着淡淡伤感的氛围里。
渐渐地,那些被尘封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两人狼狈地跑进这个凉亭躲雨,浑身湿透,相对无言。雨点敲打着亭子残破的顶,噼啪作响。空气中满是泥土和湿草的气息。萧烬的灵体在那时已经能够一定程度上模拟触感,他静静地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看着亭外如瀑的雨帘,灵光微微起伏,仿佛也在感受这场自然的洗礼。
雨停后,夜空如洗,星光稀疏。他们谁也没有提议离开,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山下远处逐渐亮起的、如同星河倒悬般的城市灯火。没有交谈,但一种奇异的安宁和默契在沉默中流淌。那是漫长的逃亡和追寻中,难得喘息的缝隙。
此时此刻,虽然阳光晦暗,景物全非,但坐在这里,那份曾经的宁静感,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包裹了他。
眉心印记,也在这时传来了清晰的波动。不再是强烈的情感冲击,而是一种深沉的宁静和淡淡的怀念。仿佛萧烬也和他一起,坐在这破败的凉亭里,静静地望着面目全非的风景,共同缅怀着那段湿漉漉的、无声的时光。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记忆本身,就是最好的交流。
林辰闭上眼睛,任由那份宁静和怀念在胸中流淌。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释然的微笑。
也许,告别旅行并不需要轰轰烈烈,也不需要解开多少谜题。像这样,安静地回到曾经共同存在过的地方,静静地坐一会儿,感受时光的流逝和记忆的永恒,本身就是最好的告别,也是最好的纪念。
他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天色愈发阴沉,豆大的雨点开始零星落下。
该走了。
林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旧的凉亭和荒芜的山坡,背起背包,准备按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下凉亭台阶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凉亭一侧斑驳的水泥柱根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金属光泽。
那光泽很弱,被苔藓和污渍半掩着,如果不是从这个特定角度,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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