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看到的,是林辰那双写满了更大问号和更加迷茫的浅棕色眼睛,以及那张因为努力理解而几乎皱成一团的、清秀却无比困惑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清晰的、带着浓郁挫败感的意念,如同漏了气的气球,倏地从萧烬的灵体中散发出来。他那刚刚还激昂舞动的红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了下来,光芒也瞬间黯淡了许多,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尘覆盖。他整个灵体都像是缩小了一圈,默默地、慢吞吞地飘离了书桌,退到了房间的角落,虚拟的身影甚至对着墙壁,流露出一种“让我静静”的、备受打击的气场。
他生前,用音乐和舞台魅力征服了无数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引发山呼海啸。而现在,他调动了毕生所学(虽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学”),试图给唯一的一个“听众”讲明白一道在他看来可能比写一首歌简单得多的问题,结果却……惨遭滑铁卢。
这种落差,对于曾经的天之骄子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林辰看着萧烬那副明显是“闹别扭”了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情绪里,有对萧烬这番努力的可笑又可爱的无奈,有对他此刻挫败模样的些许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至极的、想要发笑的冲动。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顶流巨星,此刻居然因为没能当好一个高中数学家教,而躲在墙角……生闷气?
这画面实在是太过于超现实,太过于反差,以至于林辰一直紧绷的、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般的神经,竟被这滑稽的一幕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气音般的轻笑。
那笑声太轻,几乎微不可闻,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房间里,却清晰地传开了。
角落里的萧烬灵体,似乎僵硬了一下。红发微弱地闪烁,传递出一股“你居然还笑?”的、带着点委屈和恼羞成怒的意念。
林辰连忙抿住嘴唇,压下笑意。但他看向萧烬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许多,里面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丝的……纵容和安抚。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会因为“教学失败”而闹别扭的强大怨灵,比起那个在归档库里痛苦嘶吼、充满毁灭气息的存在,要真实得多,也可爱得多。
他不再去看那道让他和萧烬都陷入困境的数学题,而是将课本轻轻合上。他知道,在目前这种精神状态下,强行学习效率只会更低。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在那个放着基础物资的箱子里,找到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他默默地拆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同时,将另一块未拆封的饼干,轻轻地放在了萧烬灵体下方的地面上——尽管他知道萧烬并不需要食物,但这似乎是一种无声的示好和安慰。
萧烬的灵体,对于那块饼干毫无反应,依旧背对着林辰,红发黯淡。但那股“闹别扭”的意念波动,似乎减弱了一些。
合
小小的安全屋内,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的紧张恐惧,被这场失败的“家教”事件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尴尬,又带着点莫名温馨的僵持。
林辰安静地吃着饼干,感受着食物带来的些许能量补充。他不再试图去思考复杂的数学问题,也不再过度焦虑于外界的威胁。他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休息。
萧烬则依旧面朝墙壁,灵体散发着“我需要冷静”的气息,但那深沉的红发,光芒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
就在这僵持的氛围中,书桌上的通讯设备,屏幕再次悄无声息地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吸引了林辰的注意。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饼干和水,快步走到书桌前。
屏幕上显示着K的新信息:
[不明信号扫描已持续37分钟,强度未增强,覆盖模式呈规律性网格状移动,初步判断为区域性常规探测,非针对性搜寻。威胁等级下调至‘观察’。可恢复低限度活动,但仍需保持警惕。信号源分析中,暂无明确归属。]
区域性常规探测?非针对性搜寻?
林辰仔仔细细地将这行字读了好几遍,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微放松了一些。虽然K用了“初步判断”和“暂无明确归属”这样保留性的词语,但至少,最坏的情况——被敌人精准定位——似乎并没有发生。
这就像一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并未移开,但被告知它暂时不会落下。
他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被挪开了一点。
他转头,看向依旧在面壁的萧烬,将通讯设备屏幕转向他那边,同时传递过去一股“暂时安全了”的意念。
萧烬的灵体微微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那黯淡的红发,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暖色,虽然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但那份沉重的戒备感,明显减轻了。那股“闹别扭”的情绪,也在这外部威胁等级下降的消息中,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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