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沈玉娆这番话什么意思？
意思她夫君已逝，又是个瞎子，想仗着将军对老二情分上，对她多些照拂？
还是说拐着歪的告状，说自己虐待她了？！
为了她张妈都被打残扔庄子去了，她还想怎么样？
柳氏压下胸腔里的火气，努力维持形象：“弟妹什么意思？在将军面前卖惨，是暗指我苛待你不成？”
她顿了顿，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委屈却暗含讥讽。
“府中大小事宜哪样不是我打理，难不成连个目不能视之人，都要我捧着供着百般迁就？”
沈玉娆浑身一震，像是被这话戳中了痛处。
攥着大氅指节泛白，浑身抖的厉害。
她缓缓抬头，蒙着水汽的眸子茫然的对着前方，泪珠毫无预兆的滚落，顺着莹白的脸砸在大氅上，声音哽咽的几乎不成调。
“大嫂……传来夫君死讯您说我丧门星，让我住柴房，吃剩饭，我可有过抱怨？”
她眼里闪着无措，卑微的咬着下唇，伸手摸索着起身，茫然的眼睛对着赫连珏的方向。
“我本就是夫君捡回来的孤女，若大哥把夫君葬在梅园完成他的夙愿，妾身自会寻个地方自生自灭，不会叨扰将军府的祥和。”
说完，沈玉娆坚定的转身往外走。
“够了！”
赫连珏猛地呵斥出声，脸色煞白。
二弟最后一口气，就是托他照拂她，可这柳氏竟敢如此折辱。
一旁的老太太见他脸色不好，急忙问：“珏儿，你……”
“无碍。”
他看一眼母亲，眼里闪过警示。
老太太屏住呼吸，忙收敛了神色。
她竟忘了，有多少人惦记珏儿手里的兵权，若被别有用心之人知晓珏儿伤势未愈，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柳氏想解释沈玉娆住柴房的事，刚要张嘴，就被赫连珏那一眼失望的眼神刺的心里一颤。
到嘴边的话哽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赫连珏缓了缓气，目光落在沈玉娆落寞的背影上，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
“你别急，二弟棺椁回京便按他的心意安葬。”
沈玉娆身形一顿，茫然的转过身，泪珠还挂在脸上。
赫连珏又道：“稍后本将会命人收拾一处院落给你住，让专人伺候。”
顿了顿，冷冷瞥了眼柳氏：“以后谁敢再苛待你，以家法处置。”
柳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碍于赫连珏的威严，只能咬着牙忍下。
老夫人着急看儿子的伤势，抬手按住柳氏手，“往后行事收敛些，传出去丢的是将军府和珏儿的脸面。”
沈玉娆闻言立刻扶了扶身：“多谢大哥，多谢老夫人，妾身别无他求，只求能住到后院去。这样隔着窗能看见梅园，也算是换种方式陪着夫君。”
她垂着眼，睫毛轻颤，一副纯孝模样，心里明镜的。
后院不仅有赫连珏常练剑的武场，还有他疗伤的温泉。
“不行。”
柳氏当即反驳，“后院离夫君住处极近，你一个寡居弟媳住过去，传出去成何体统？旁人还要说将军府伦常不分。”
沈玉娆似被这话惊到，身子猛地瑟缩一下，肩上的大氅应声滑落，露出一片瓷白圆润的肩头。
她慌忙去拉衣襟，眼里茫然无措：“大嫂，我，我只是想陪着夫君。”
老夫人皱眉，终究是顾及她眼盲，又念着老二的情分。
“算了，后院空房多，给她挑一间便是。”
柳氏还想争辩，被老夫人严厉的眼神制止，只能咬牙忍下。
手里的帕子恨不得扭断，怨毒的瞪着那张让她不舒服的脸。
沈玉娆屈膝道谢，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跟着管家选房时，她特意挑了间看似离赫连珏院落远，却恰好与他书房隔相望的屋子。
柳氏追上老夫人，语气怨念：“娘，那沈玉娆心思不正，我派两个人去伺候她，也好盯着些。”
老太太着急去看儿子的伤，语气难掩不耐。
“你先消停些，珏儿对正儿的情分不是你一个妇人能理解的，你让那沈玉娆住柴房，珏儿已经对你不满，你还要再闹？”
她想到如今朝堂的局势，还是顾忌柳氏的颜面的。
忍着耐心劝：“你夫君回来了，你该担心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柳氏本想还说什么，可也想到二人今晚可能要圆房，脸颊也忍不住红了。
“行了，快去准备。”老太太对儿子的安危相当谨慎。
她虽信得过柳氏，可如今将军府树大招风，各方势力暗中窥视，保不准柳氏身边就有被他人收买之人。
这边沈玉娆回到新住处没多久，管家便带着两个丫鬟进来。
“二少夫人，将军吩咐老奴给您安排两个伺候的人，这是冬梅和秋菊。”
沈玉娆闻言，茫然的眼神对着二人方向，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我眼瞎，往后日子便全靠你们，所以我只要忠心。”
冬梅和秋菊对视一眼，忙屈膝表态。
“奴婢们定忠心伺候二夫人，绝无二心。”
“嗯，起来吧。”
沈玉娆瞧着两人的面相倒是不错，可人心隔肚皮，仅凭外表实在难以判断她们是否真心。
她的任务目标是赫连珏，两人之间隔着家庭伦理关系，稍有不慎，在这古代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管家又送来一批绫罗绸缎，珠翠首饰。
沈玉娆看的出这都是上品，显然是赫连珏的意思。
这一夜，沈玉娆睡的安稳。
这句身体的紧绷散去，直到次日清晨被院外的杂乱声吵醒。
“二夫人，醒了吗？”
冬梅端着洗漱水进来，语气几不可察的慌张。
沈玉娆揉了揉眼，故作茫然：“外面怎么这么吵？”
秋菊凑看了眼门外，见没人才压低声音。
“回夫人，听说昨夜将军旧毒复发，皇上派了太医院所有太医赶来，折腾了半宿才把毒压制住，听说三日内研究不出解药，皇上要屠了太医院。”
沈玉娆闻言，被子下的手指蜷了蜷，机会这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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