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看向贵妃，语气冰冷：“身为贵妃，不思恭谨侍上，反倒以下犯上，冒犯中宫皇后，搅得宫闱不宁，你可知罪？”
他刻意忽略冒犯大晋帝后的字眼。
将此事归为后宫争宠的私怨，既给了贵妃一个台阶，也为后续转圜留了余地。
“表哥！”贵妃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不敢置信，从小到大表哥都是护着自己。
无论对错，都会护着她周全。
就算偶有过错，也不过轻描淡写斥责几句，从未这般疾言厉色过。
她深吸口气，跪直身子，眼眶通红：“臣妾知道今日……”
“住口。”
李珩厉声打断她，生怕她再提怠慢大晋帝后。
“皇后乃两国盟约所定，昭华身为大晋长公主，德容兼备母仪天下，岂容你妄议？”
说罢，他转向玄冥帝与沈玉娆，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太上皇，太后，是朕管教后宫无方，朕在此向二位赔罪。”
玄冥帝见他跟自己玩避重就轻这一套，胸腔里的怒火噌的窜上来。
刚要开口斥责，手腕却被沈玉娆按住。
他侧头看向沈玉娆，见她神色平静的看着李珩，强压下心里的火气。
沈玉娆心中自有盘算。
为了女儿，即便今日吃这个亏也无妨，但事情必须说透。
李珩想模糊焦点，她却不能让昭华受这份委屈。
她的目光掠过李珩，最终落在昭华脸上，那眼神里藏着安抚与期许。
她要的，是李珩给昭华一个交代。
李珩何等聪慧，自然读懂沈玉娆的未尽之言。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昭华，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贵妃行事鲁莽，朕已训诫过她。今日之事，便让她给你磕个头，赔个不是你看如何？”
“皇上。”
贵妃一听这话，顿时尖叫起来：“臣妾凭什么给她道歉？”
她自小娇生惯养，万千宠爱于一身。
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楚昭华不过是仗着大晋的势力抢了她的皇后之位，如今还要她下跪道歉，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拼命摇着头，脸上的妆容都花了：“姑母，我不要道歉，不要和楚昭华道歉。”
南诏太后脸色铁青，却碍于李珩的态度，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昭华看着贵妃歇斯底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抬眸看向李珩，眼底的委屈与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声音更是难掩哽咽：“李珩，我自嫁入南诏，从不敢以大晋长公主的身份自居，你宫中清冷，我可以将就，你心中有隙，我可以等你慢慢接受我。”
她抬手，用指尖抚过眼角：“我爱你，便可以放下身份和骄傲，心甘情愿的在这深宫里守着你。可我不能容忍，你纵容旁人，忽视我父皇母后的尊严。”
他从头到尾看似训斥贵妃，可他心里的纵容已经成了习惯。
她张口闭口直呼自己名讳，他却置若罔闻，连一句维护正妻体面的斥责都没有，这难道不是默许吗？
说罢，她猛地扯下头上的凤凰步摇，扔在地上。
步摇与青砖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我捂不热你的心，也换不来你的尊重，这皇后之位本宫不当也罢。”
玄冥帝见状，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
这才是他楚凌渊的女儿。
沈玉娆看着女儿决绝的模样，心中轻叹。
昭华与李珩的缘分，终究还需要磨合。
但今日这场戏，必须唱到底。
她越过南诏太后，缓步走到李珩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南诏皇帝，昭华的意思，便是哀家与太上皇的意思，和离书会加盖国玺，三日内便会送来，此后你与华儿再无婚约羁绊，至于两国盟约……”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不屑的瞥了眼那贵妃，“往后如何，要看南诏皇室的诚意。”
说罢，拉起昭华的手，又示意玄冥帝。
三人径直朝着宫外走。
廊下的宫人，内侍见状，纷纷跪伏在地无人敢阻拦。
李珩看着昭华决绝的背影，又看着地上碎裂的凤钗，只觉胸腔闷得发慌。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连挽留的话都堵得说不出口。
他自然明白，沈玉娆的话绝非威胁。
大晋国力强盛，若真撕毁盟约，南诏便会陷入危局。
“珩儿，你还愣着干什么？”
南诏太后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颤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皇后走？”
李珩僵在原地，昭华说爱他时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冲撞。
那决绝的眼神里，藏着一丝难掩的脆弱，像淬了毒的刀扎进他心口。
恍惚又瞧见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穿着鹅黄襦裙，攥着他的衣摆脆生生的喊太子叔叔。
粉雕玉琢的小脸仰着，告状都带着奶气。
他记得她追在身后的小模样，记得她拿玉玺出来玩被训哭时，扑进他怀里要撑腰的娇憨。
在大晋那些年，他习惯把她当成孩子，在她面前端着长辈的架子。
可在她扔下凤钗，说出这皇后之位本宫不当也罢的瞬间惊醒。
那个追着他唠叨的小姑娘长大了。
有大晋长公主的傲骨，有中宫皇后的体面，会为了尊严据理力争，更会为了父皇母后的颜面放弃自己的执着，决绝转身。
她眼底的失望不是孩童闹脾气的委屈，是失望后的彻底放手。
李珩抬手捂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闷痛感让他回神。
南诏太后还在耳边催促，贵妃的啜泣断断续续传来，都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他抬眼看向瘫软在地的贵妃，往日的纵容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冰冷的扔下一句“收押天牢”，便转身离开。
南诏太后被儿子的决断噎的说不出话。
大晋太后临走时的话，她怎会听不明白。
“姑母……姑母救我？”贵妃彻底慌了，精致的妆容糊成一片。
她连滚带爬扑到她脚下，拉住她裙角，嘶吼：“我不去天牢，姑母，你知道的，那地方到处是老鼠脏的让人作呕。”
太后被拽得一个趔趄，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躲，蜷着的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一股悔意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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