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站在寒冰床边，看着慕容雪樱靠在东方楠的肩头。
心里压了许久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走过去，在寒冰床另一侧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顺畅，神魂的波动平稳。
江凡问道，雪樱，现在感觉怎么样？
慕容雪樱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还有些未散的迷蒙，不过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她身上没什么力气，头也有点昏沉沉的，她声音沙哑地回答，我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能听见有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都在，可就是醒不过来。
她说着，目光从江凡脸上移到东方楠脸上，又移到小红都小脸上，笑了笑，现在终于能看见你们了。
小红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慕容雪樱的手，像是怕弄疼她。
慕容姐姐，你饿不饿？
我去给你摘果子！
她问完也不等回答，转身就往药园跑，两个小揪揪在脑袋上一蹦一跳的，小白和小银跟在后面，三个小不点转眼就消失在灵药丛中。
东方楠把慕容雪樱扶着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外袍给她披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一件珍贵的瓷器。
师姐，慕容雪樱小声问道，师父和师兄他们，都还好吗？
一切都好。
东方楠，大师兄伤得重些，在宗门养着，师父回信说你的事，她也没说太多。
等我带你回去，她们就能放心了。
慕容雪樱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重量。
她垂下眼帘，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眼来，目光落在江凡身上。
她说道，江大哥你变了很多。
江凡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慕容雪樱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仔细看着他，目光从他眼角的倦意移到下颌的胡茬，从他衣袍上残留的霜痕移到他手指上那枚黑色的指环。
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你比以前苍老了很多。
江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慕容雪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移开了，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东方楠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肩上。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雪樱，你不知道，他为了你，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慕容雪樱转头看她。
东方楠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月华池的水面上，像是在回忆着往事。
你知道吗？
为了救你，他放弃了直接晋升元婴后期的机缘，那时他还是筑基期。
东方楠的声音从江凡身后传来，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字都炸开了涟漪。
你重伤昏迷，他放弃机缘，用自己的混沌道基塔为媒介封印寂寞之力，道基当场就裂了，修为跌落了很多。
江凡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月华池边，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月华池的水面，银白色的光在水面上碎成细密的光点，随着微风的拂过轻轻晃动。
后来我们从落云秘境出来，就一直被追杀，我们就一路奔逃。
东方楠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她握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他为了退敌，引动雷劫，差点把自己劈死。
慕容雪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看着江凡的背影，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腰板上。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什么在融化。
小红抱着一捧果子从药园里跑出来，跑到半路忽然停住了。
她看看江凡的背影，又看看寒冰床上的慕容雪樱，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床边的东方楠。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出声，只是把果子轻轻放在月华池边的石头上。
然后蹲下来，把小白和小银搂在怀里，安静地蹲在那里听。
后来他听说涅盘凰血花能救你，就去了金沙海。
然后又去了横断山脉、万妖谷、万药谷，每一处都要拼了命才能拿到一点东西。
再后来，他为了给你找凝魂液，去了极北之地，中间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
东方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依然平稳，但江凡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那里的寒气能把元婴修士活活冻死，灵力运转会慢到一半，他扛着、走着、打着一路走到底。
我跟着他走了一路，有时候觉得他根本不是人，她为了救你，硬是撑下了所有。
江凡终于开口了，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说道，行了，东方，别说这些了。
为什么不说？
东方楠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目光却比平时更亮，她该知道。
你做了这么多，她也应该知道。
慕容雪樱的身体在发抖。
慕容师妹，东方楠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眶微红却笑了笑，他为了救你，可是把什么都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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