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舟在金沙海上空飞行了三天。
下面是连绵起伏的沙丘，金色的沙子被风吹起来，在阳光下像是流动的雾霾。
江凡还是每天在甲板上打坐，打磨根基。
紫电盘在船头，吸收天地间的雷霆之意。
东方楠坐在他旁边，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在修炼。
黑磷靠还是在船尾，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修炼，还是想事情。
他这几天话很少，几乎不怎么说话。
江凡也不去打扰他。
快到死亡谷了，黑磷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江凡能感觉到黑磷身上的气息在变化。
这不是说出来的，是流露出来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慢慢苏醒，带着躁动之意。
第五天，龙骨舟飞过一片很高的沙丘。
沙丘后面，出现了岩壁。
岩壁很高，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一眼望不到头。
灰褐色的，光秃秃的，上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
江凡站起来走到船边，看着那道岩壁。
死亡谷到了。
黑磷睁开眼，从船尾站起来，走到船头。
他站在龙头上，看着那道岩壁，眼神很复杂。
江凡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的背挺得很直，握在龙头上的手指收得很紧。
龙骨舟从岩壁上方飞过去。岩壁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盆地。
盆地四周全是陡峭的岩壁，灰褐色的，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盆地底部很平，铺着一层细碎的砂石，灰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整个盆地里死气沉沉的，没有风，没有声音，仿佛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江凡站在船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神识刚探出去，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不是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神识放出去就没了，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他赶紧把神识收回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黑磷没有回头，你别用神识，这地方会吞噬神识。
江凡点点头，把神识收得紧紧的，一丝都不敢外放。
龙骨舟慢慢降了下去，落在盆地的边缘。
黑磷从船上跳下来，站在砂石地上，看着盆地深处。
那里有一团红雾，不大，只占了盆地的一小角，在灰白色的砂石地上很显眼。
红雾很浓，没有飘动的迹象。
黑磷盯着那团红雾看了一会，才抬脚往那边走去。
他走的很慢，踩在砂石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江凡跟在后面，紫电盘在他肩膀上，盯着那团红雾。
东方楠走在最后面，取出了星月剑，握在剑柄上。
盆地里很安静，就像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咔嚓，在空旷的盆地里回荡，像有几个人在同时走路。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腥味，不是血腥味，是死水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很不太舒服。
走了一个半个时辰，离红雾越来越近了。
江凡能看见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物，是光。
暗红色的光，在雾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在呼吸一样。
黑磷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先是慢了一点，然后又慢了点，最后停了下来。
江凡也跟着停下来，站在他身后。
他看见黑磷的背微微弓了起来，不是害怕，像是在忍着什么。
红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很小，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说话的人硬挤出来的，你们回来了？
黑磷没有回答，就在那里站着。
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手背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红雾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磷，哥哥等你很久了。
黑磷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的肩膀在发抖，他是拼了命在忍受着。
江凡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黑磷松开拳头，迈开步子，走进了红雾里。
江凡跟上去，紫电的爪子抠进他的衣服里，他感觉到紫电也在紧张。
红雾很浓，进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暗红色的光在周围飘。
那些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只只眼睛。
走了几步，雾淡了一点，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间卧着一条蛟龙。
它的身体盘在那里，暗红色的鳞片在雾里闪着幽幽的光。
它的头在身体上，闭着眼，呼吸很慢，像是在沉睡。
江凡看着那条蛟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当初来的时候，黑炎蛟不是这样子的。
那时候它虽然受了伤，但眼睛是有光的，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眨眼间就杀了几个元婴期修士。
现在它盘在那里，气息有点弱，像是快要燃尽的灯。
黑磷站在红雾边，看着盘黑炎蛟。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黑炎蛟睁开了眼。
那双竖瞳是暗红色的，和他哥哥一样。
它看着黑磷，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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