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不急这一会儿!你跟婶子说说,你妈到底咋想的?她怎么能这么偏心?”大婶不依不饶,拽着她的袖子不放。
“就是,你跟婶子们说说,我们给你出主意!你大姐不厚道,你可不能就这么被她欺负了!”另一个大娘也凑过来,一脸义愤填膺。
林玉书看着她们一张张关切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她总是躲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承受所有委屈,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还好吗”。
今天虽然是被堵着问话,可这种感觉,也不坏。
她想了想,小声说:“我……我已经跟我妈说了,我不会去替大姐下乡的。她要是逼我,我就去举报她们。”
她这话一出口,几个婶子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好!就该这样!不能让人欺负!”
“就是!你大姐不地道,你就该硬气起来!”
“玉书啊,往后有啥难处,跟婶子们说!我们给你撑腰!”
林玉书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婶子们”,然后快步走了。
身后,几个婶子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又开始议论起来,不过这回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
“可怜见的,瘦成这样。”
“这孩子是个懂事的,就是命不好。”
“希望她经过这事之后,以后能好起来吧。”
林玉书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隐隐约约的议论声。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并不差。
不单不差,还很不错!
她心想,她以后就应该多说,不说别人又怎么知道她的难处呢?
家丑就该外扬!
林玉书得出结论。
…………
林母这边趁着过了大伙上班的点才准备悄摸摸出门。
她虽然嘴上自我安慰说着“没事,我不在意那些目光”,可实际上,她的行动早已出卖了她。
她用一块旧布遮住半边脸,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走,眼神还不住地往两边看,生怕被人看见。
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不少人的余光里早就都看见她了。
毕竟看林母这鬼鬼祟祟的做派不就是不想看见她们。
呸,她们还不屑往上凑呢。
不过并不影响那些在窗户后面、墙角边,好几个人继续用余光瞟她。
只不过大家觉得她的操作太可笑,也懒得特意跑到她面前去拆穿她。
这一种敌人在明我在暗的感觉很爽有木有。
林母一路低着头走出大院,又一路上不带停歇地一口气快步走到知青办门口,才拍了拍累得直喘气的胸脯。
她推门进去,走到一个小干事面前,声音都还有些发虚:“同志,我来帮我闺女报名下乡。”
那小干事姓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今天正高兴呢——
领导请假不来,没人管他,他正翘着二郎腿,端着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喝着茶,看着报纸,美滋滋地摸鱼。
这冷不丁冲进来一个人,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好险没有把嘴里的那口茶水喷出来,但也呛得直咳嗽。
他放下搪瓷缸子,打量了林母好几眼。
毕竟这么热切下乡、还是一大早就来报名的,实属罕见。
要知道他们平日里挨家挨户地去有合适下乡人选的家里动员的时候,都是就差用扫帚把他们扫出来了。
这来了这么个异类,他不得不好奇好奇多看几眼。
不过不该问的小干事是绝对不会多问的,这是老同事教他的。
况且有人报名,他也乐见其成,也算是完成了上头给的一个指标,到时候年底总结也好写。
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拿出登记簿:“要帮你闺女报名下乡是吧?户口本带了吗?”
林母连忙点头:“带了带了。”
说完就忙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把户口本给掏出来。
也不知道林母出于什么心理,对着小干事就是一顿胡诌,苦着脸说道,
“我是帮我二闺女林玉书报名下乡的。
那妮子实在是自己主意太大,竟然自己看上了个二流子,还处上了。
被家里人发现了,她也不听我和她爸的。
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那二流子能是什么良人?
要工作工作没有,家里环境也不行,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三十来平方的小房子里。
这样的家庭嫁过去就是受罪。
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是对女儿也是娇养着长大的。
哪里能明知道前面就是个火坑,还眼睁睁看她往里头跳。
可我们再怎么苦口婆心地说,那死妮子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她就是听不进去,反而还越发认定了那二流子了。
还觉得他们那就是革命感情。
这可就是把我们给气坏了。
我跟她爸夜里睡不着啊,是寻思了又寻思,琢磨了又琢磨,最后还是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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