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婷立刻出声打断林玉梁：“小弟，这些都是爸妈的决定，不要乱插话！你懂什么？”
林玉梁被大姐这一吼，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他看了一眼林玉书，又看了看林玉婷。
怎么感觉从这两个姐姐之间的眼神里看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呢。
林玉梁最终还是在林玉婷的瞪视下，默默闭上嘴，退回了角落里。
林玉书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玉婷肯定是知情者，又或者甚至就是她怂恿林母让自己代替她下乡的。
她脸上扯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看着温柔，可眼底是冰冷一片，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
她直视林母，又看了一眼林玉婷。
林玉婷冷不丁对上林玉书的目光，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神躲闪，闪过一丝心虚。
为什么会有一种被看透、被抓包的尴尬感觉？
她移开目光，假装去整理衣角。
林玉书收回目光，盯着林母，不紧不慢地开口：“妈，我就想问，你真的给我报名下乡了吗？”
林母眼睛躲闪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
“是啊，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嘛。
其实妈也是为了你着想，我都问清楚了，也就是现在报名还能挑下乡的地方
如果到时候等你毕业了再报名，那哪里还有好地方还轮得上我们挑的？
早就被人给挑完了。
你相信妈，东北那边虽然冷，但是都说那边的水土养人。
你瞧瞧那萧知念跟她那个对象就晓得了。
而且那边我都打听清楚了，干半年歇半年，活不多，粮食多。
那可是个好地方。
你在家没有吃饱，在那边可以敞开了吃。
你再琢磨琢磨萧知念跟她对象哪次他们邮东西回来，赵云不是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拿的？
看赵云每次拿东西的时候，都恨不得拿着广播去宣传，就知道她有多得意那女婿了。
你下乡也下到那边去，到时候没准也能过上那样的神仙日子。
看萧知念那气色，好东西啊，细粮还有肉啊蛋啊………那些东西指定是不少吃的。
也是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你这些，但是妈希望你以后能过好。
都是下乡知青，那大家伙的日子估摸着都跟萧知念他们的日子差不多……
所以你到那边之后日子指定是不错的。”
林玉书耐心听她说完，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在一旁吐着烟圈的林父。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
“爸，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林父沉吟了一瞬，看着指尖的烟，火光一闪一闪的，又习惯性地弹了弹烟灰。
一旁的林玉婷不知道为什么，也是有一瞬间的紧张，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然后才听到林父开口，声音沙哑：“小书，你妈都是为你考虑，你就听你妈的就成，总不会害你的。”
林玉婷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终于是落下来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浮起一层放心的神色。
然后她看向林玉书，语气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二妹，你一向乖巧听话，别再惹爸妈生气了。都说家和万事兴，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林玉书终于死心了。
她的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笑容，跟冬日里没有温度的太阳似的，只是挂着，却没有暖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可在场的每个人能将她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左一个应该乖巧听话，右一个要体谅父母……
可是明明知青办那边登记的名字是林玉婷你的名字啊！
为什么你们反而叫我这个高中都还没有毕业的人下乡？
这恐怕说破天都没有这个道理吧？！”
她往林玉婷面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林玉书比林玉婷要高一些，这会儿低着头看着林玉婷，那股压迫感十足。
林玉婷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脑袋里空了一瞬，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林玉书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跟妈都商量好了的，谁都没告诉！
为什么她会知道？
那她既然早就知道了，刚刚还听她们在这里说半天，说下乡多好多好，她就在那儿听着，一句话不吭，这是耍着她们玩呢？
想到这里，林玉婷觉得她刚刚被她一向都没有放在眼里的二妹耍得团团转，像个小丑一样在那儿演了半天。
她有些接受无能，终于破防了。
“你早就知道了！刚刚还故意看我们笑话的是不是？！”
一旁的林玉梁震惊地张大了嘴：“这……这……”
林玉书真的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她看着林玉婷那张再也装不下去，已经破防了的脸，慢悠悠地说：“真的好笑。
这时候终于不演了？
不继续装温柔善解人意的好姐姐好女儿了？
刚刚你们不是都一个劲在说下乡多好多好嘛，在那说得天花乱坠的。
怎么换成下乡的人是你，这会儿又不乐意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那你也不用一副你很向往但是没有机会很可惜的表情了。
这个机会明明就是你的。
你放心，就算我再怎么嫉妒你有这样的好机会，我都不会跟大姐你抢的。
既然你刚刚跟妈把下乡那么好，东北说得那么养人，那你就下乡享你们刚刚嘴里的福去吧。
我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
林母咆哮出声，声音都要在空中劈叉了，拍着桌子站起来，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你怎么那么狠心！你大姐不能下乡！”
她看着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之前林玉婷跟她说的那些话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她指着林玉书，手指都在抖：“你大姐她有对象了！
她对象家里条件太好了，我们这样的家境的本来就配不上。
可是你姐的对象为了她，还愿意跟家里边争取！
这你姐这时候下乡了，那对象铁定就飞了！
你难道就忍心看你大姐的大好姻缘白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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