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杨雪莹猛地停下脚步,把旁边跟着的李舒敏吓了一跳。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明天就去公社,寄挂号信!
我要把萧知念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三舅舅!
还有萧知栋那小兔崽子!看他回去之后三舅怎么收拾他们!
还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们不过是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她咬牙切齿地规划着告状的内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白江河震怒、萧知栋和赵云回到沪市后被训斥得抬不起头来的场景,心里才稍微痛快了一点。
但随即,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萧知念竟然嫁人了……嫁的还是那样一个男人。
想到祁曜那清俊挺拔的身姿、沉稳冷冽的气质,杨雪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嫉妒、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不愿承认的惊艳和失落交织在一起。
那样一个男人,怎么会看上萧知念?
还那么护着她!
听萧知栋那声“姐夫”叫得那么自然,显然关系极好。
“哼,外在好有什么用!结婚了又怎么样?” 她试图用鄙夷来掩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那个祁曜还不是一个下乡知青,现在还不是一样要在这村里刨食,挣工分?
萧知念再怎么样往后也是个乡下媳妇的命!
一辈子困在这山沟沟里!”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一辈子困在山沟沟里……那她自己呢?
她现在不也来了吗?
不也要开始挣工分,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了吗?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迷茫瞬间攫住了她。
之前在路上,她还能用“有表姐照应”来安慰自己,可现在,这唯一的指望也破灭了,甚至变成了对立面。
未来,到底该怎么办?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知青点分配给她的屋子。
这是一间不大的土坯房,要住三个人(她和李舒敏,还有梁善一个屋)。
屋里除了一铺大炕、两张破旧的桌子和几个木箱,几乎什么都没有。
梁善炕上的位置铺着发黄的、硬邦邦的草垫子,上面是颜色黯淡的旧被褥。
杨雪莹嫌弃地看了看那被子,一股说不清的陈旧气味让她直皱眉。
这还不是最崩溃的。
天色完全黑透后,不可避免的问题来了——洗漱和上厕所。
知青点没有自来水,用水要去院子里的水井打。
黑灯瞎火的,井沿湿滑,光打水烧水兑水洗漱都费老大劲。
杨雪莹胡乱擦了把脸,漱了漱口,就觉得已经耗尽了勇气。
好不容易回到炕上,肚子又开始绞痛。
李舒敏只得带着她,捏着鼻子,走向院子后边角落那个低矮的、臭气熏天的茅房。
推开那扇破木板门,借着手里昏暗的煤油灯(还是跟老知青借的)的光一看,杨雪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坑位肮脏不堪就不说了,最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地上那白花花、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东西,
——蛆!很多很多蛆!
甚至有些已经爬到了脚踩的踏板上!
“呕——!”
她再也忍不住,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那个地方,跑到院子角落里,扶着墙,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最后,还是李舒敏硬着头皮,拉着几乎虚脱的她,在远离茅房的野地里,找了个隐蔽的草丛,匆匆解决了生理问题。
整个过程,杨雪莹都觉得自己的尊严和体面被践踏得粉碎。
回到那冰冷的、咯吱作响的土炕上,她把自己紧紧裹在薄薄的被子里的被子里,还是李舒敏先借给她的。
她用被子把头都蒙住了,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个可怕的世界。
可身体下的稻草梗人,翻身时炕板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隔壁传来不知道谁轻微的鼾声,窗外是陌生的虫鸣。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绝望。
李舒敏在她旁边窸窸窣窣地躺下,黑暗中,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转动着心思。
她轻轻碰了碰被子里的杨雪莹,用气音小声说:“雪莹,睡了吗?我知道你肯定不习惯,心里难受。”
杨雪莹没吭声,但微微动了一下。
李舒敏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诱哄和算计:“你看啊,你表姐这不是要结婚了吗?
她对象祁曜不是自己有个小院吗?那她结婚后,肯定就搬去跟祁曜住了。
她在知青点旁边自己盖的那间屋子,不就空出来了?”
杨雪莹的呼吸微微一滞。
李舒敏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蛊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多浪费啊。
我看那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齐整,住咱们两个人,肯定比挤在这大通铺上强多了!
又干净,又清静。”
杨雪莹终于忍不住,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在黑暗中看向李舒敏:“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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