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回到钢铁厂家属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推开家门,带着一身寒气与疲惫的四人,让正在屋里哧溜哧溜吃着面条的白松和白杨愣住了。
白杨放下筷子,诧异道:“爸,妈,你们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咋今天就到了?”
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有这几人的脸色,看着就不对劲。
萧知栋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又累又气,嘴快地抱怨道,
“别提了!还不是因为我小姨!”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乡下小姨如何死缠烂打非要给姐姐说亲,
对方条件说得天花乱坠,姐姐如何拒绝,小姨又如何第二天一大早再次上门“邀请”去镇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白杨听得目瞪口呆,咂舌道,
“我的老天爷!听说过爹妈为了彩礼卖闺女的,再不然也是奶奶辈的糊涂,她一个小姨,
父母还尚在呢,也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插手?真是……这辈子不死都有新鲜事听!”
他这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瞟向旁边一直沉默着继续吃面的白松,
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
“不过说起相亲这事儿……哥,我今天在厂里听说,隔壁院的李小眉……她说亲的事好像是定下了。”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萧知念注意到,萧母收拾行李的手顿了顿,余光也关切地扫向白松。
白杨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定的是农机厂的一个……带着个孩子的鳏夫,据说还是个小领导。
听说给的彩礼特别高,三转一响都给配齐了,还有三百块的礼金呢!
说是年后就嫁过去……李小眉她娘这两天得意坏了,逢人就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说给咱们家听的!”
一直默默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白松,此刻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没接话,只是沉默地、快速地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扒拉进嘴里,
然后“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闷:
“我吃好了。锅里还有热水,我去给你们下面条。”
说完,也不看众人,径直转身出去了。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看样子白松并没有完全放得下李小眉。
白杨摸了摸鼻子,有些懊恼自己嘴快,赶紧岔开话题,对萧知念说,
“小念,你别担心,现在你都回市里了,山高皇帝远的,你小姨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儿来!”
萧母闻言,想起妹妹那副算计嘴脸,心头火起,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震了震:“她敢乱来试试!当我赵云是死的?看我不撕了她!”
萧知念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其实倒不是怕,在乡下时人多眼杂,她空有身手也没机会“教育”那位小姨。
如今回到市里,大伙都上班,若小姨真敢追来使什么阴招,她倒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让她深刻理解一下“后悔”二字怎么写。
她正暗自盘算着,萧母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这事吓到了或者心里委屈,连忙收敛了怒气,放缓声音安慰道,
“念丫头,别怕,有妈在呢!
市里可不是她胡来的地方,她要是真敢来,妈第一个不答应!你安心在家待着,没事的。”
萧知念抬起头,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顺着母亲的意思,
装作一副乖巧又带着点担忧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妈。”
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风雨欲来?
她倒是有些“期待”那位不死心的小姨,能给她这略显平淡的探亲假期,增添点“活动筋骨”的乐趣。
***
隔天下午,
萧知念午睡刚醒,还带着点迷糊,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揉着眼睛趿拉着棉鞋去开门,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愣了好一会儿,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赵芳穿着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棉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容,正隔着院门朝里张望。
“小念,终于出来了,小姨这两日闲着没事,就想着来市里逛逛,顺便来看看你们!”
赵芳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
萧知念心里了然,这是还不死心呢。
面上却不显,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避开了对方可能喷溅的唾沫星子。
“小姨,你这从镇上闲逛到市里,应该也是累了吧?快进来坐吧。”她侧身让开,语气平淡。
赵芳嘴边都话噎住,也不再开口。
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打量这小小的院落,最后目光落在萧知念身上。
见她只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配着浅灰色的直筒棉裤,
虽然都是普通布料、还是自家缝制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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