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比早晨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把院子里的松树染成白色。
他没有生病。
他只是需要时间。
从昨天接到那个电话开始,他就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电话是刘培生从四九城打来的。老人在电话里说得很简短:“老周,那边找到原稿了。你有个准备。”
原稿。
十二年前那份调查报告。
他以为早就被销毁了,没想到钟方那个孩子,居然留了一手。
“游戏才刚开始”——钟方跳楼前说的那句话,此刻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
那孩子用死亡,布了一个局。
一个让专案组以为胜券在握,实际上却踏入陷阱的局。
手机响了。
周汉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柳远东——柳远和的堂兄,发改委那个副司长。
“周书记,”柳远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常委会那边有消息了。”
“说。”
“何胜利在会上把您的事都抖出来了。矿难瞒报、高速招标……这两件事,证据链完整。沙书记让继续查。”
周汉昌沉默了几秒。
“刘培生那边呢?”
“刘老还在四九城。他说,如果只是这两件事,还不至于致命。关键是那份原稿——只要原稿存在一天,您就永远被动。”
周汉昌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
那份原稿,是钟方留给专案组的“礼物”。但它也可能是钟方留给他的最后机会。
“柳远东,”他说,“你弟弟在里面,能不能递句话?”
柳远东沉默了一下:“很难。专案组看得严,所有探视都停了。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个律师,和看守所的人认识,可以带话。但风险很大。”
周汉昌睁开眼,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让他带一句话给柳远和。”他说,“就说,他交代的那些事,都是‘被迫的’。专案组用刑讯逼供、疲劳审讯、诱供骗供——只要他能翻供,后面的事,我来办。”
柳远东沉默了几秒:“周书记,这是……要赌一把?”
“不是赌。”周汉昌说,“是反击。”
挂断电话,周汉昌在窗前站了很久。
雪落无声。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下午两点,专案组审讯室。
柳远和被带回审讯室时,表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不再低头,不再颤抖,不再用那种“我有罪”的眼神看着审讯员。
他抬起头,直视着单向玻璃。
“我要见田书记。”他说。
审讯员皱眉:“柳远和,你昨天已经见过田书记了。有什么话,可以先跟我们说。”
“不。”柳远和摇头,“我只能跟田书记说。”
审讯员按下了对讲机。
三分钟后,田国富推门进来。
他在柳远和对面坐下,看着他。
“远和,有什么事?”
柳远和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田国富心里一沉——不是昨天那种崩溃后的苦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田书记,”柳远和说,“我昨天交代的那些事,您都记录了吧?”
“记录了。”
“那些交代,我要撤回。”
田国富的瞳孔微微收缩。
“撤回?”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远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柳远和点头,“我昨天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是你们用疲劳审讯逼出来的。我太累了,四十八小时没睡,脑子不清楚,说了不该说的话。”
田国富看着他,久久不语。
“远和,”他终于开口,“你昨天交代的那些事,每一条都有旁证。十二年前那份原稿,我们已经找到了。你就算翻供,也改变不了什么。”
柳远和的笑容更深了。
“田书记,那份原稿,是谁交给你们的?”
田国富没有回答。
“是钟方。”柳远和自己说出了答案,“钟方死了,死无对证。你们怎么证明那份原稿是真的?怎么证明不是我写的、不是伪造的?”
田国富的心猛地收紧。
他明白了。
柳远和的翻供,不是临时起意。
是计划好的。
是钟方死前,就安排好的。
如果钟方还活着,原稿可以作为证据,因为他可以出庭作证。但钟方死了,原稿就成了“孤证”——没有人能证明它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为什么写的、有没有被篡改过。
而柳远和的翻供,会让整个证据链出现裂痕。
“柳远和,”田国富站起身,“你说的话,我会如实记录。但我也告诉你一句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柳远和。
“钟方用死布了一个局,想让你们这些人逃脱。但他忘了一件事:真相不会因为证据的形态而改变。你们做过的事,就算没有那份原稿,也会有别的证据。纸包不住火,雪藏不住人。”
他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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