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康省长，我理解你的心情。”祁同伟说，“但我们要考虑周全。大陆集团接手，不是不行，但必须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他们必须配合调查，不能阻碍办案。第二，接手过程要公开透明，接受监督。第三，如果发现新问题，必须严肃处理。”
祁同伟把钟小艾提的条件复述了一遍。
李达康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儿：“这些条件...可以接受。但谁来做这个监督？市纪委？还是省纪委？”
“我建议，由省纪委牵头，市纪委配合。”祁同伟说，“毕竟涉及违规企业，涉及国有资产，级别要高一些。”
李达康点头：“好。那就按这个思路来。同伟同志，这件事你来牵头，我配合。需要省政府这边做什么，你尽管说。”
“我还需要跟田书记沟通。”祁同伟说，“另外，王大陆那边，我还要再谈一次，把条件说清楚。”
“可以。”李达康重新坐下，表情放松了一些，“同伟同志，谢谢你。欧阳菁的事，你已经帮了我大忙。现在光明峰项目的事，又要麻烦你。”
“达康省长客气了。”祁同伟说，“我们都在汉东工作，都是为了汉东好。互相支持，应该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临走时，李达康突然问：“同伟同志，听说省反贪局长要换人了？”
消息传得真快。祁同伟心里想，面上不动声色：“是的。柳远和，最高检的。”
“柳政的弟弟？”李达康敏锐地问。
“对。”
李达康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下有意思了。钟小艾是市纪委书记，柳远和是省反贪局长，柳政是统战部长...柳家在汉东，势力不小啊。”
“是啊。”祁同伟说，“所以我们要谨慎。”
“谨慎是应该的。”李达康说，“但也不要太过担心。柳家势大，但也因此会更注意影响。否则，一旦出事，就是全家覆没。”
这话有道理。越是势力大的家族，越会爱惜羽毛，越会谨慎行事。
离开李达康办公室，祁同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汉东的夜晚很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但这美丽的表象下，是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是你来我往的政治博弈。
明天，他要见田国富，沟通大陆集团的事。还要找王大陆再谈一次，把条件摆明。
而柳远和的事，也需要密切关注。这个新来的反贪局长，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会怎样影响汉东的反腐格局？会怎样影响他的工作？
但祁同伟知道，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他都要稳住阵脚，都要把握主动。
因为他是祁同伟，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兼京州市委书记。他有自己的责任，也有自己的抱负。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克制的氛围。窗外是汉东省委大院深秋的景色，梧桐叶已半数金黄，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庄重。
祁同伟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配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既显庄重又不失亲和力。秘书白江波引他进入办公室时，沙瑞金正站在书柜前挑选茶叶。
“同伟来了，坐。”沙瑞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喝什么茶？我这儿有龙井、普洱，还有岳父给的金骏眉。”
“沙书记客气，我随意。”祁同伟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但不过分僵硬。
沙瑞金最终选了一罐普洱，亲自烧水、温壶、洗茶。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动作沉稳缓慢。祁同伟静静看着，知道这是沙瑞金思考时的习惯——通过一套程式化的动作来整理思绪。
“田国富同志马上到。”沙瑞金将第一泡茶汤倒入公道杯，茶香随着蒸汽在室内弥漫，“你约我们两人，是有重要事情吧？”
“是的，沙书记。”祁同伟斟酌着措辞，“关于京州市近期需要处理的几个问题，想向您汇报，也想听听国富同志的意见。”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田国富推门而入，见到祁同伟在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国富同志来得正好，同伟有事情要汇报。”沙瑞金示意田国富坐下，将两杯泡好的普洱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田国富在祁同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但没有喝，目光锐利地看向祁同伟：“同伟书记，请讲。”
## 二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煮水器轻微的沸腾声。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但没有立即打开。他先喝了口茶，似乎在组织语言。
“沙书记，国富书记，今天我主要想汇报两件事。”祁同伟的声音平稳清晰，“第一件，是关于李达康同志爱人欧阳靖的问题处理建议。第二件，是关于光明峰项目停工部分重新启动的初步考虑。”
田国富的眉头微微蹙起。沙瑞金则依旧平静，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
“先说欧阳靖的问题。”祁同伟翻开第一份文件，“根据市纪委的调查，欧阳靖在担任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期间，主管信贷业务，收受大风厂老板蔡成功‘返点费’200万元。问题暴露后，她在李达康同志的陪同下主动到市纪委自首，并全额退赃。”
沙瑞金放下茶杯：“达康同志陪同自首？”
“是的。据钟小艾书记汇报，李达康同志是在得知情况后的第二天，亲自陪同欧阳靖到市纪委说明情况，态度很明确——要求依纪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田国富冷冷插话：“这倒符合李达康的性格。但他这样做，未必没有其他考虑。”
祁同伟看了田国富一眼，继续说：“市纪委经过研究，考虑到欧阳靖主动投案、全额退赃、认错态度较好，同时考虑到她在银行系统工作多年，没有其他重大违纪问题，建议给予以下处分：行政记大过，留D察看两年，调离金融系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处理建议，已经征求了相关方面的意见，原则上是稳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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