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违规贷款的问题，”裴一泓继续说，“可以另案处理。从业务角度查，从风险角度查，但不一定要和欧阳菁的个人问题完全捆绑。这样既能查清问题，又能控制影响范围。”
这个思路很高明。把欧阳菁的个人违纪问题和银行系统的业务问题分开处理，既能保住李达康，又能继续深挖背后的利益链。
“裴叔叔考虑得很周全。”祁同伟由衷地说，“我会把您的意见传达给沙书记和田书记。”
“不，不是你传达。”裴一泓纠正道，“我会通过适当渠道，给银监会和纪委打招呼。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高层会直接干预，祁同伟不需要出面。这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为了避免他陷入不必要的纷争。
“谢谢裴叔叔。”祁同伟说。
“同伟啊，”裴一泓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在汉东，位置很关键。既要配合好沙瑞金同志的工作，也要把握好分寸。有些事情，急不得，也慢不得。这个度，你要自己掌握。”
“我明白。”祁同伟郑重地说，“一定不辜负裴叔叔的期望。”
“好。那就这样。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裴叔叔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祁同伟放下听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场通话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但信息量巨大，分量极重。
他走到窗前，重新拿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来一丝暖意，也带来更清晰的思考。
裴一泓的态度很明确——保李达康，控制欧阳菁案的影响范围，但继续深挖金融系统的腐败问题。
这个方案，几乎完美地平衡了各方利益。
对李达康来说，妻子的问题被限定在违纪层面，不会影响他的政治前途。对沙瑞金和田国富来说，他们可以继续调查金融腐败，只是不再以欧阳菁为主要突破口。对钟小艾来说，她坚持的原则得到了尊重——案件不会草草了结。
而对他祁同伟来说，他既帮助了李达康，又遵守了程序，还得到了高层的肯定。
一石多鸟。
但祁同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裴一泓虽然说了会打招呼，但具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还是个未知数。沙瑞金和田国富会接受这个方案吗？钟小艾会同意将欧阳菁的问题单独处理吗？李达康本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这些问题，都需要他一一应对。
祁同伟坐回办公椅，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他需要给李达康打个电话，通报这个好消息。但怎么通报，需要技巧。不能说是他求情的结果，那样显得太过刻意。要说是高层综合考虑后的决定，是组织对干部的关怀。
其次，他需要和钟小艾沟通。要让她理解，将欧阳菁的问题单独处理，不是要放弃深挖腐败，而是为了更好地深挖。要把个人违纪和系统问题分开，才能查得更彻底。
第三，他需要准备向沙瑞金和田国富汇报。要让他们感觉到，这是高层的意见，不是他个人的想法。同时，也要让他们看到这个方案的好处——既能保住李达康这个能干事的干部，又能继续推进金融整顿。
理清思路后，祁同伟先给李达康发了条短信：“达康省长，方便时回电，有要事相商。”
然后，他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钟小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祁书记，这么晚还没休息？”
“钟书记不也没休息吗？”祁同伟笑了笑，“有件事想跟你沟通一下。”
“您说。”
“关于欧阳菁案的处理，我刚刚接到上级的一些意见。”祁同伟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说法，“上级认为，这个案子可以分两步走。”
“分两步走？”钟小艾的语调提高了些。
“是的。”祁同伟说，“第一步，先把欧阳菁个人的违纪问题处理清楚。考虑到她有自首、主动退赃等情节，可以给予党纪处分，调离金融系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祁同伟能感觉到钟小艾的抵触情绪。
“祁书记，这和我们纪委之前的判断不符。”钟小艾的声音有些生硬，“我们认为欧阳菁的问题只是表象，背后有更大的利益链。如果现在就结案，可能会放过真正的蛀虫。”
“所以有第二步。”祁同伟平静地说，“第二步，继续深查那些违规贷款的问题。从业务角度查，从风险角度查，但不一定和欧阳菁的个人问题完全捆绑。这样既能查清问题，又能控制影响范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钟书记，我理解你的顾虑。但办案也要讲究策略。有时候，分开处理比捆绑处理更有效。欧阳菁的问题定性后，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人可能会放松警惕，这样我们反而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这个角度很新颖。钟小艾没有立即反驳，显然在思考。
“这是...上级的意见？”她试探地问。
“可以这么理解。”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高层对汉东的工作很关注，对金融整顿也很支持。但处理具体问题，要讲究方式方法。”
又一阵沉默。然后，钟小艾叹了口气：“祁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还是坚持，办案要实事求是。如果确实有证据证明欧阳菁只是替罪羊，那我们可以考虑从宽处理。但如果只是为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只是为了保李达康而轻纵欧阳菁，她不能接受。
“钟书记，你放心。”祁同伟郑重地说，“我向你保证，案件的处理一定会以事实为依据，以纪律为准绳。该查的问题一定会查清楚，该处理的人一定会处理。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真诚。钟小艾终于松口了：“好。有祁书记这个保证，我就放心了。那下一步...”
“下一步，你按照程序准备材料，提出处理建议。我会向沙书记和田书记汇报，争取尽快上会研究。”祁同伟说，“至于那些违规贷款的调查，你可以继续推进。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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