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听语气不像是假的。”陈海说，“而且他点名要见我一个人。”
“一个人？”田国富的声音严肃起来，“陈海，这样不安全。我派两个人跟你去。”
“不行，对方明确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陈海坚持，“田书记，这是个机会。赵瑞龙的问题一直找不到突破口，这次可能是个转机。”
田国富又沉默了几秒：“地址在哪里？我让附近的人暗中保护。”
“开发区，光明路和创业大街交叉口，废弃物流仓库。”
“好。你小心点，随时保持联系。有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明白。”
挂掉电话，陈海抓起车钥匙和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加班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经过副局长办公室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敲门。
电梯下行。陈海看着电梯壁上倒映的自己——四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稀疏，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想起了父亲陈岩石的话：“办案子，要有勇有谋。勇是敢查敢办，谋是保护好自己。”
今天，他够勇。但谋呢？
电梯到达一楼。陈海走出大楼，雨势更大了。雨水砸在雨棚上，发出密集的响声。他的车停在院子里，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已经开了八年。
上车，发动引擎。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勉强扫开一片清晰的视野。陈海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
车子驶出省检察院大院，汇入雨夜的车流。开发区在城东，这个时间点路上车不多，但雨太大，开不快。
陈海打开车载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报新闻：“...京州市委书记祁同伟今天视察光明峰项目，强调要确保工程质量，防范金融风险...”
祁同伟。陈海想起上次在祁同伟办公室的对话，心里有些复杂。那次之后，他按照父亲的建议，正式向祁同伟道了歉。祁同伟的态度很平和，只说了一句：“陈海同志，记住你的职责。办案要依法，也要注意方法。”
现在想来，祁同伟的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
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老陈，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有点事，出去一趟。”陈海说，“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雨这么大，开车小心点。”
“知道了。”
挂掉电话，陈海心里涌起一丝愧疚。这些年，他忙工作，很少陪家人。妻子一个人照顾孩子，操持家务，从没抱怨过。如果今天...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不会有事的。田国富安排了人暗中保护，而且开发区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城区，能出什么事？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桥下的江水在雨夜中黑沉沉一片，只有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被雨水打得支离破碎。
下了桥，就是开发区了。这里以前是城乡结合部，近几年才大规模开发，建了不少工厂和物流园区。白天这里车来车往，很热闹，但一到晚上，尤其这种大雨天，就变得冷冷清清。
光明路是开发区的主干道，双向六车道，路灯很亮。但创业大街是条小路，路灯隔几十米才有一盏，很多还坏了。
陈海放慢车速，寻找那个废弃的物流仓库。雨太大了，视线很差。他打开车窗，冷风和雨水一起灌进来。
前方，一个锈迹斑斑的牌子在风雨中摇晃——“兴盛物流”。就是这里了。
陈海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他看了眼四周，除了雨声，一片寂静。远处有几栋厂房亮着灯，但这边完全黑暗。
他拿出手机，想给举报人打电话，却发现这里信号很弱，只有一格。
犹豫了一下，陈海还是下了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从车里拿出一把伞，但风太大，伞刚撑开就被吹翻了。
算了。陈海把伞扔回车里，锁上车门，快步走向仓库。
仓库很大，是那种老式的砖混结构，外墙的红砖已经斑驳，窗户玻璃碎了多半。正门用铁链锁着，旁边有个小门，虚掩着。
陈海走到小门前，敲了敲：“有人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雨声。
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车灯，透过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短暂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有人吗？”陈海提高声音，手摸向腰后的手枪——作为一名反贪局长，他是配枪的。
还是没有回应。
陈海的心沉了一下。不对劲。他拿出手机，想给田国富打电话，但手机彻底没信号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束透过仓库的破窗户，在墙壁上快速移动。
陈海本能地感到危险。他迅速退到一根水泥柱子后面，拔出手枪。
引擎声在仓库外停下。车门开关的声音，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四个人。
陈海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远处隐约传来滴水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陈局长？”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沙哑而谨慎，正是电话里那个声音，“您来了吗？”
陈海没有回答。他在判断形势。对方人多，而且显然有备而来。硬拼不是办法。他悄悄移动脚步，让自己更深地隐藏在混凝土柱子后的阴影里。
“陈局长，我知道您在里面。”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出来吧，我们把材料交给您。关于赵瑞龙在汉东的项目，所有土地违规审批的记录都在这里。”
陈海的心脏猛地一跳。赵瑞龙——这个名字在汉东政商两界如雷贯耳。如果真能拿到确凿证据...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一个陌生举报人，突然声称有赵瑞龙的致命证据，还非要深夜在这种地方交接。
他依然没动。他在等，等田国富安排的人出现。按照约定，省纪委的人应该在仓库外围布控，一旦确认交接，就立即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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