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一个街道书记举手了：“祁书记，我是光明街道的王大勇。我们街道有七个拆迁村，群众最大的意见是补偿标准不透明。虽然公示了，但群众看不懂，也不相信。能不能组织专门的政策宣讲团，到每个村去讲？”
“可以。”祁同伟当场拍板，“区里成立政策宣讲团，由分管副区长带队，一周内走遍所有拆迁村。小刘，记下来。”
“好的。”
有了开头，大家开始踊跃发言。
一个企业代表说：“祁书记，我们是做环保设备的，想入驻科技园，但审批手续太复杂，跑了三个月还没办下来。”
祁同伟问分管副区长：“什么情况？”
副区长解释：“环保设备属于特种行业，审批确实需要时间。但三个月确实长了，我们马上协调，一周内给出明确答复。”
“好，一周。”祁同伟说，“一周后，如果还没办下来，企业可以直接找我。”
一个群众代表说：“祁书记，我是大风厂隔壁村的。爆炸那天，我们村的房子都震裂了。虽然给了补偿，但修房子的钱不够。能不能提高补偿标准？”
这个问题敏感。刘有才想说话，祁同伟摆摆手。
“这位老乡，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富贵。”
“李富贵同志，你的问题我记住了。”祁同伟说，“这样，区里组织专业机构，对受损房屋重新评估。该补偿多少，就补偿多少，一分钱不能少。评估结果公示，群众监督。”
“谢谢祁书记！”
座谈会开了三个小时。祁同伟记录了二十七个问题，现场解决了十一个，剩下的明确了责任人和解决时限。
会议结束时，祁同伟做了总结：“今天大家提了很多问题，很好。发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问题，不愿解决问题。”
他站起来，声音铿锵有力：“光明区经历了大风厂爆炸的伤痛，丁义珍出事的震荡。但伤痛过后要坚强，震荡过后要稳定。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的重点工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怎么成功？靠实干，靠担当，靠对人民群众负责的态度。”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给大家提三点要求。第一，安全是底线，谁触碰底线，谁就要负责。第二，民生是根本，谁损害群众利益，谁就要问责。第三，发展是目标，谁阻碍发展，谁就要让位。”
“从今天起，光明区的工作，我要亲自抓。每周听一次汇报，每半月来一次调研。有问题直接找我，有困难直接反映。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谁工作不力，谁敷衍塞责，别怪我手下无情。”
这番话，既有激励，也有警示。所有人都感到了压力，也看到了希望。
散会后，祁同伟把刘有才单独留下。
“有才同志，今天你也看到了，问题很多，困难很大。”祁同伟说，“你这个区委书记，不好当。”
“祁书记，我一定努力...”
“不是努力，是必须做好。”祁同伟打断他，“光明区不能再出事了。再出事，你我都承担不起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有困难，可以找我。需要市委支持的，尽管提。你的任务，就是稳住局面，推动发展。能做到吗？”
“能！”刘有才挺直腰板。
“好，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回市委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一天的调研，信息量很大，他需要消化。
光明区的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拆迁的矛盾，企业的担忧，安全的隐患，还有大风厂爆炸的阴影...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难解的结。
但再难解，也得解。因为他是市委书记，是这座城市的第一责任人。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打来的。
“祁书记，今天调研怎么样？”
“问题不少。”祁同伟说，“小艾，光明区的纪检工作要加强。丁义珍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问题可能还在。你要派人深入查一查，特别是土地出让、工程招标、拆迁补偿这些领域。”
“我明白。”钟小艾说，“已经安排了。另外，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
“说。”
“我们收到举报，反映光明区有个别干部与山水集团、昌隆集团关系密切。这两家企业，在光明区拿了不少地。”
山水集团，昌隆集团...赵瑞龙的公司。祁同伟的眼睛眯了起来。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另外，程度那边也有发现。公安局在梳理大风厂爆炸前后的监控时，发现有几个可疑人物在厂区周围活动，其中一个人的身份初步确认，是赵瑞龙的马仔。”
祁同伟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赵瑞龙的影子无处不在。
“继续查，但要谨慎。”他说，“赵瑞龙人在香港，要动他不容易。证据必须确凿，程序必须合法。”
“明白。”
挂掉电话，祁同伟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京州的夜晚很美。但这美丽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大风厂爆炸，丁义珍死亡，赵瑞龙的影子，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这些线索像一张网，笼罩在汉东上空。
而他，既要在网中穿行，又要设法撕开这张网。
这很难。但他必须做。
因为他是祁同伟。是汉东省委副书记、京州市委书记。
是那个要在废墟上，重建新生的人。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祁同伟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很稀疏，但有一颗特别亮。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汉东大学读书时，陈岩石给他们上课时说过的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个‘福’，不是GDP的数字，不是高楼大厦，而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这句话，他曾经以为懂了。现在才明白，真正要做到，有多难。
但他愿意尝试。
这一世，他要做一个不一样的官员。
一个既有能力，又有温度的官员。
一个既推动发展，又守护生命的官员。
夜色渐深，但祁同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新的工作，刚刚开始。
而光明区的明天，也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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