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几场夜雨过后，街道两旁的梧桐叶便黄了大半。祁同伟坐在考斯特中巴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心中盘算着今天的行程。
这是他上任京州市委书记后，第一次全面调研光明区和光明峰项目。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他需要先理清人事，搭建班子。现在钟小艾已经到位，程度已经上任，吕梁、陆亦可、陈群芳也已经到岗，是时候深入一线了。
“书记，还有十分钟就到光明区政府。”秘书小刘坐在前排，回头汇报。
祁同伟点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这是光明区的基本情况简报：全区面积126平方公里，常住人口78万，去年GDP 680亿元，在十一个区县中排名第四。光明峰项目规划面积20平方公里，总投资原计划300亿，现在压缩到100亿，分三期实施。
简报上还有一行小字标注：原区委书记丁义珍，因大风厂爆炸事故涉嫌违纪违法，已死亡。
祁同伟的手指在这行字上轻轻划过。丁义珍的死，是个谜，也是个警示。这个人用自己的生命，在汉东政坛投下了一颗炸弹。现在爆炸的余波还在，而他祁同伟，必须在这片废墟上，重建秩序，推动发展。
车子在光明区政府大楼前停下。区委书记刘有才带着班子成员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祁同伟下车，刘有才快步迎上来。
“祁书记，欢迎您来光明区指导工作！”
“有才同志，辛苦了。”祁同伟与刘有才握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班子成员。
刘有才五十出头，微胖，头发稀疏，笑容里带着几分紧张。他是丁义珍出事后临时主持工作的区长，刚刚转正为区委书记。这个位置不好坐，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新的任务要完成，压力可想而知。
“祁书记，会议室准备好了，我们先向您汇报一下光明区的基本情况和光明峰项目的进展？”刘有才试探着问。
“不着急。”祁同伟摆摆手，“先去项目现场看看。”
刘有才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好的，那我们先去光明峰项目指挥部。”
车队驶向光明区东南部。这里原本是城乡结合部，有大片的农田和零散的工厂。现在，农田已经征用，工厂正在搬迁，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工地。
光明峰项目指挥部设在一栋临时搭建的二层板房里。指挥部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王志刚，原来是市住建局的副局长，临时抽调过来负责项目推进。
“祁书记，这是项目规划图。”王志刚在沙盘前介绍，“整个项目分三期实施。一期主要是基础设施建设和核心区开发，投资30亿，计划两年完成。二期和三期根据一期进展情况再定。”
祁同伟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模型：“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土地征收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拆迁完成了百分之六十。”王志刚说，“但...遇到了一些困难。”
“什么困难？”
王志刚看了刘有才一眼，刘有才点点头，示意他直说。
“主要是两个问题。”王志刚说，“第一，资金问题。原计划投资300亿，现在压缩到100亿，很多已经签约的企业在观望，有的甚至想退出。第二，拆迁问题。大风厂爆炸后，群众对拆迁的抵触情绪很大，担心补偿不到位，担心安置房质量。”
祁同伟点点头。这两个问题，他早有预料。
“带我去拆迁片区看看。”他说。
车队驶向一片正在拆迁的区域。这里原来是个城中村，大部分房屋已经拆除，只剩下几栋孤零零的楼房，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
一些村民聚集在路边，看到车队过来，纷纷围了上来。警察和工作人员赶紧维持秩序。
祁同伟下了车。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让小刘和区委的两个同志跟着。
“老乡们，我是市委祁同伟。”他走到人群前，声音平和，“今天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开口了：“祁书记，我们不是不支持拆迁，是怕啊！大风厂那些工人，不就是因为拆迁闹出的事吗？现在死了那么多人，我们害怕啊！”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补偿标准到底是多少？安置房在哪里？质量能不能保证？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祁同伟耐心听着，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老乡们，你们的担心我理解。大风厂的事，是血的教训，市委市政府一定会吸取教训，完善政策，确保大家的合法权益。”
他转向刘有才：“有才同志，光明区的拆迁补偿标准，公示了吗？”
“公...公示了。”刘有才有些紧张，“在区政府网站和各个街道都公示了。”
“群众都看到了吗？都明白吗？”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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