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一位副市长犹豫着开口，“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是否...”
“等什么？”李达康猛地拍桌，“等死亡人数突破十人？等上面主动来问？我告诉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准备上报材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田国富走了进来。这位省纪委书记的脸色同样难看，但相比于李达康外露的愤怒，他的情绪更加内敛而锋利。
“李书记，各位，”田国富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会议室前方，“在我发表意见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段录像。”
他示意工作人员播放投影。画面是大风厂周边的道路监控，时间显示是当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爆炸发生前约四十分钟。一辆黑色奥迪A6驶入厂区，车牌清晰可见：汉A·D3001。
“丁义珍的车。”有人低声说。
画面切换，丁义珍从车内走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他看了看表，快步走向油库方向。接下来的几个摄像头记录了他的行进路线，最终画面显示他进入了油库所在建筑。
“这是丁义珍生前的最后影像。”田国富关闭投影，“根据现场勘察，油库爆炸中心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透明证据袋，里面装着一个烧得变形但依稀可辨的金属箱残骸，以及一个几乎熔化的手机。
“箱子里有助燃剂残留物，手机的最后通话记录显示，在爆炸前六分钟，丁义珍接到了一个电话。”田国富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来电号码经过加密，技术部门已经追踪到信号来源——香港。”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李达康掐灭了香烟：“田书记，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安全事故。”田国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销毁证据、杀人灭口的刑事案件。丁义珍不是意外引发火灾，他是故意点燃油库，而那个来自香港的电话，很可能是下达指令的最后一环。”
“证据呢？”李达康直视田国富，“就凭一段录像和一个加密电话？”
“还有油库存量异常减少，”田国富毫不退让，“会计的证词、蔡成功的失踪、丁义珍与山水集团、昌隆集团的资金往来记录。李书记，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绝不仅仅是一起安全事故。”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屏住呼吸，无人敢插话。
李达康缓缓站起身：“田书记，我理解你的立场。但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必须考虑更多。大风厂爆炸已经造成了九人死亡，数十人受伤，数千万国有资产损失。如果现在将案件定性为刑事案件，特别是涉及香港的神秘电话、涉及省内有影响力的企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真相。”田国富简单地说。
“意味着恐慌！意味着不稳定！”李达康提高了声音，“意味着京州市乃至汉东省的投资环境将受到严重质疑！意味着那些观望中的企业会怀疑我们的治理能力！”
田国富向前一步：“李书记，你的意思是，为了所谓的投资环境，我们可以忽视可能的腐败犯罪？可以忽视九条人命的真相？”
“我没有这么说！”李达康再次拍桌，“但处理问题要分步骤、讲方法！先作为安全事故处理，安抚群众情绪，妥善安置伤亡人员，同时内部展开调查。等证据确凿、时机成熟，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等？”田国富冷笑，“等证据被进一步销毁？等关键人物全部外逃？李书记，丁义珍已经死了，蔡成功失踪了。如果我们再等，这个案子就永远查不清了！”
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赵瑞龙的名字被直接提出来，意味着这场争论已经触及了汉东省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情绪：“田书记，我不是反对调查。但你是省纪委书记，应该更清楚政治纪律。涉及省级领导子女的问题，必须慎重再慎重。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轻率定性只会让工作陷入被动。”
“所以九条人命可以成为‘慎重’的代价？”田国富反问。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达康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异常疲惫：“田书记，我们都在这片土地上工作多年。你很清楚，汉东省现在处于什么时期。老书记即将退休，新班子即将调整，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我不是说人命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为人命关天，我们才必须更加谨慎，避免因为工作方法不当引发更大的次生灾害。”
田国富的表情稍稍缓和，但眼神依然坚定：“李书记，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也应该理解我的职责。如果丁义珍的死、大风厂的爆炸背后真的存在腐败犯罪，甚至存在杀人灭口的恶性案件，而我们因为顾虑稳定、顾虑班子调整而拖延调查，那就是对人民的犯罪，对身上这身制服的背叛。”
两人的立场都已清晰。李达康代表着地方主政官员的现实考量：稳定压倒一切，发展是硬道理，任何可能破坏大局的调查都必须谨慎。田国富则代表着纪检干部的职责所在：反腐无禁区，打虎无上限，无论涉及谁都一查到底。
“这样吧，”李达康最终妥协了一步，“事故上报材料中，注明‘不排除人为纵火可能，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但对外宣传和群众安抚，仍然以安全事故为基调。同时，我同意省纪委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对丁义珍及相关问题展开调查，但调查必须在保密和可控范围内进行。”
田国富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联合调查组必须有独立办案权，调查进展情况直接向省委汇报，必要时可越级上报中央纪委。”
这个要求让李达康再次皱眉，但他知道这已是田国富的底线。“好。但调查组的人员构成需要常委会讨论决定。”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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