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跟老公从林州来的。他在那边工地干活。”大姐指了指山水集团的工地,“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出来摆个摊,好歹有点收入。”
李达康的心揪紧了:“三个月没发工资?没人管吗?”
“找过包工头,说是上面没拨款。找过劳动局,说是要调查。唉,我们老百姓能怎么办?”大姐苦笑,“孩子马上要交学费了,真是愁死人。”
“哪个公司?”李达康追问。
“山水集团,听说老板很有背景。”大姐压低声音,“我们这些农民工,哪敢跟大公司较劲?能拿到钱就不错了。”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掏出钱包,拿出五百块钱:“大姐,这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交学费。工资的事,我一定帮你解决。”
“这怎么行……”大姐连连摆手。
“拿着!”李达康把钱塞进她手里,“我是市委书记李达康,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你老公拿到工资。”
大姐愣住了,周围几个摊主也围了过来。
“您真是李书记?”
“我电视上见过,真的是李书记!”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反映拆迁补偿太低,有人说安置房质量差,还有人抱怨孩子上学难……
李达康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这些话,他很久没听人当面说过了。平时下去调研,看到的都是精心准备的现场,听到的都是过滤过的汇报。
“大家放心,你们反映的问题,我都记下了。”李达康大声说,“从今天起,我每周抽一天时间,到各个区县接访。有什么问题,当面跟我说!”
人群中响起掌声。李达康的眼睛湿润了。这一刻,他突然找回了年轻时的那种感觉——那种和群众心贴心的感觉。
回到车上,李达康对秘书说:“明天一早,做三件事:第一,通知人社局、住建局,彻查山水集团拖欠工资问题,限期解决;第二,安排下周的接访日程,通知相关单位一把手一起参加;第三,让市委办重新起草光明峰项目方案,我要亲自修改。”
“是,书记!”秘书快速记录。
车子驶向市委家属院。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今天的经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沙瑞金的质问、夜市大姐的愁容、群众的掌声……
手机震动,女儿发来视频邀请。李达康接通,屏幕上出现女儿青春的脸庞。
“爸,你看起来好累。”
“没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李达康微笑,“你上次问我的问题,爸爸有答案了。”
“什么问题?”
“城市化为了什么。”李达康认真地说,“爸爸以前觉得,是为了建高楼、修大道、搞大项目。但现在明白了,城市化的最终目的,是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女儿在屏幕那头笑了:“爸,你这话说得真好。我们教授说,这就是‘以人为本’的发展观。”
“是啊,以人为本……”李达康喃喃重复,“爸爸以前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却没放在心上。以后不会了。”
视频结束后,车子也到了家。欧阳菁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
“怎么这么晚?饭都热了三遍了。”
“今天,去了趟光明区,见了些群众。”李达康走进屋,突然转身抱住妻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欧阳菁愣住了。结婚二十多年,李达康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候。
“你……没事吧?”她担心地问。
“没事,就是想明白了些事情。”李达康松开手,“从今天起,我会多花时间陪你们。工作要做,家也要顾。”
晚饭后,李达康走进书房,翻开沙瑞金给的文件。台灯下,那些问题格外刺眼:
“我们到底为谁发展?”
“我们究竟要什么政绩?”
“我们如何对待群众?”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当年省委赵书记送我去金山县任职,给我说过要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脑子里只剩下了GDP?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路给走偏了?
钢笔点在纸上,侵染出大片的墨迹,如同李达康此时的心情般灰暗......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提前半小时来到办公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秘书把光明峰项目原方案搬进来。
“通知下去,上午的常委会推迟到下午。今天上午,我谁也不见。”李达康说着,挽起袖子,开始翻阅那厚厚的方案。
他用红笔在方案上划着、写着、改着。不符合群众利益的条款,划掉;存在风险的设想,修改;模糊不清的承诺,明确。
工作到中午时,秘书轻轻敲门:“书记,山水集团的人来了,想见您。”
“让他们等着。”李达康头也不抬,“先让被拖欠工资的工人代表进来。”
三个皮肤黝黑的农民工拘谨地走进办公室。
“坐,都坐。”李达康起身给他们倒水,“工资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人社局处理。最迟明天,一定发到你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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