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召集了自己的核心智囊——市委秘书长和一位跟他从下面县里一起上来的政策研究室主任,紧急商议。
“沙书记这次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秘书长忧心忡忡。
政策研究室主任分析道:“王书记,我看沙书记在常委会初战不利,来林州,一可能是避其锋芒,显示他深入基层;二嘛,林州情况复杂,遗留问题多,特别是李达康留下的那些烂账,他或许想从这里找到突破口,敲打李达康,甚至牵扯更广。”
王国平眯着眼睛,手指敲着桌面:“李达康那个莽夫,当年为了政绩,寅吃卯粮,把林州未来几十年的地都卖得差不多了!现在留下个烂摊子给我!沙书记要是盯着这些问题不放,我们怎么办?”
“王书记,关键是引导。”政策研究室主任低声道,“既要让沙书记看到问题,看到李达康时代留下的隐患,又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林州现在的工作一无是处,更不能把火引到我们自己身上。我们可以重点汇报我们接手后,在化解政府债务、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维护社会稳定方面做的努力和面临的巨大困难。特别是……那几个因为征地拆迁遗留问题,至今还在不断上访的‘硬骨头’案子,可以把材料‘不经意’地让调研组的同志看到。”
王国平眼中精光一闪:“对!诉苦!要把我们塑造成‘接盘侠’和‘救火队长’的形象。让沙书记明白,林州今天的局面,根子不在我王国平!同时,也要适当展示我们发展新产业、转型攻坚的决心和规划,不能显得太无能。”
一条应对沙瑞金调研的“诉苦+表功+甩锅”策略,迅速形成。
沙瑞金一行抵达林州,王国平率领市委班子在界口迎接,态度恭敬而热情。
调研安排得紧凑而富有针对性。沙瑞金视察了几个李达康时代上马的大型地产项目和工业园区,其中一些已经显露出烂尾或经营困难的迹象;走访了因当年拆迁补偿不到位而至今矛盾突出的城中村;召开了企业家座谈会,听取他们对营商环境的真实看法;还与基层干部、信访群众进行了个别交流。
在整个调研过程中,沙瑞金听得认真,问得仔细,但说得很少。他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站在一个庞大的、但入驻率极低的工业园区沙盘前,他问王国平:“王书记,这个园区当初规划的依据是什么?投入产出比测算过吗?现在这些空置的厂房和土地,后续打算如何盘活?”
(潜台词:李达康时代的决策是否科学?遗留的资产浪费问题如何解决?)
面对一群反映征地款被截留、安置房质量问题的上访群众,他转头问陪同的市纪委书记:“类似的问题,市里信访存量还有多少?有没有组织过全面的排查和化解?有没有干部因此受到处理?”
(潜台词:基层腐败和侵害群众利益的问题是否得到重视?纪委履职是否到位?)
在企业家座谈会上,一位本土制造业老板小心翼翼提到“新官不理旧账”,某些李达康时代承诺的优惠政策换了领导后就无法兑现。沙瑞金若有所思,看向王国平:“王书记,对于历史遗留的政府承诺问题,市里有没有一个统一的处置原则?如何保障企业的合法权益,维护政府的公信力?”
(潜台词:如何解决前任留下的“烂账”?现任班子的担当和诚信如何?)
王国平斟酌着词语,缓缓开口,语气沉重:“瑞金书记,林州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应该说,林州能有今天的发展局面,打下了一定的基础,这是前任班子努力的结果。”
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正如您所看到的,这种依靠大规模土地出让和基础设施建设拉动的发展模式,也积累了不少矛盾和风险。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政府债务压力巨大。为了推进新区建设和旧城改造,市里通过各种融资平台举借了大量债务,每年的还本付息压力非常大,已经挤占了宝贵的财政资源,影响到民生支出和正常的机关运行。”
“第二,土地利用粗放,效益不高。前期为了追求速度和规模,一些土地出让价格偏低,甚至存在违规供地现象。很多项目圈了地,却迟迟没有实质性投入,造成土地资源闲置浪费。征地拆迁遗留问题也多,群众信访压力大。”
“第三,产业空心化隐忧显现。新城盖起来了,但能够提供稳定税收和就业的实体产业,特别是高端制造业、现代服务业跟进不足。房地产‘一业独大’,一旦市场有风吹草动,对整个经济的冲击会非常剧烈。”
没有直接点名李达康,但每一个问题,都清晰地指向了李达康主政林州时期的主导政策。他最后总结道:“瑞金书记,我们现在是‘捧着金饭碗,吃着夹生饭’。看起来光鲜,内里的苦楚,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转型发展,迫在眉睫,但又面临着历史包袱沉重、新旧动能转换青黄不接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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