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祁同伟的办公室，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疑惑。他们显然也被刚才常委会上那突如其来的人事调整震惊了。
秘书奉上茶后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师兄弟三人。
郑成功没有绕圈子，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深邃的目光直接看向祁同伟，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低沉而带着关切：“同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今天的一系列举动，绝非寻常。
王汝金也紧紧盯着祁同伟，眼神里充满了问询。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似乎在斟酌措辞。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终于，他抬起头，迎向两位师兄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两位师兄，”他顿了顿，“我可能要走了。过几天通知就会下来，燕京党校学习.....”
“走了？”王汝金脱口而出，“去哪？是去参加省部班学习？这是好事啊！”
郑成功却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听出了祁同伟话语里那丝不寻常的沉重。
祁同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通知应该这几天就会下来。至于学习之后去哪……我也不是太清楚。”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汝金心中激起波澜。他不解地看向祁同伟，刚要开口再问，却被旁边的郑成功用一个极其轻微的眼神制止了。郑成功混迹官场数十年，深知有些话，点到即止，深究无益，尤其是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
祁同伟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继续说道：“我已经给高育良省长汇报过了。” 他特意点出高育良，既是表明自己并非毫无依仗，也是在暗示郑、王二人未来的方向。“两位师兄，以后……多去找高省长汇报工作。高老师，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这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站队指导和利益捆绑了。郑成功目光闪烁，缓缓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王汝金也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表情更加严肃。
“另外，”祁同伟抛出了更关键的信息，“新的市委书记，省委那边有过讨论，大概率是……刚刚升任林城市委书记的李达康。”
“李达康？”王汝金眉头紧锁。李达康是出了名的霸道、能干，但也极其看重权力，他若来了，他们这些本土派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祁同伟看着他们，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安排和心意：“我走之前，会向省委郑重推荐，由郑师兄您，来接任市长。”
郑成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市长！这是他期盼已久的位置！如果祁同伟离开，由他接任市长，与李达康搭班子，虽然挑战巨大，但同样是机遇！他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至于王师兄，”祁同伟看向王汝金，“政法委这一摊子，至关重要。李达康来了，政法系统必须稳住。有您在，我才能放心离开。我能为两位师兄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办公室里沉寂下来，气氛一度十分压抑。祁同伟这番话，几乎是在交代“政治遗嘱”，将他离开后京州的权力格局和他们的出路，都做了清晰的规划和托付。这份情谊，不可谓不重。
王汝金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同伟……祁市长，您……您还回汉东吗？”
回答他的，是祁同伟长久的沉默。
祁同伟的目光投向窗外，京州的天空似乎有些阴沉。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燕京之行，是福是祸，是短暂的离别还是永久的放逐，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郑成功和王汝金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无奈。他们明白了。郑成功率先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王汝金也站了起来，向祁同伟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有关切，有惋惜，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
“保重。”郑成功沉声说道。
“市长，您也多保重。”王汝金补充道。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祁同伟一人。他依然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孤独感。他燃烧自己，在京州推行改革，最终却可能要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但他不后悔，在离开前，他铲除了丁义珍这个隐患，为两位师兄铺好了路，也为京州的未来，尽可能留下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和一丝希望的种子。
剩下的，就是等待那最终的通知，以及面对燕京那未知的棋局了。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无论前方是什么，他祁同伟，都不会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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