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大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显得格外安静。高育良挂断与木铁辛的电话，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足足五分钟。他需要迅速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并制定出最稳妥的行动方案。
这个电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他的预期。李老的外孙女……这简直是祁同伟，也是他高育良都未曾奢望过的机缘。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如何巧妙地利用好这次机会，同时规避潜在的风险，尤其是如何说服关键人物——即将退休的吴副部长出面，成了当务之急。
他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申请援藏援疆的文件——这原本是他计划稍后找个合适时机再去汇报的，此刻却成了一个绝佳的、不会引人怀疑的由头。他整理了一下衣着，确保一丝不苟，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司长办公室。
走在光线略显幽暗的走廊里，不时有同事迎面走来。“高司长好。”“高司长。”同事们纷纷客气地打招呼，高育良也面带惯常的温和笑容，一一颔首回应：“你好。”“忙呢？”但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楼上那位副部长的办公室。他的步伐稳健，内心却在飞速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直接提做媒？太突兀。必须迂回，必须找到一个能让吴副部长无法拒绝，甚至乐于促成的方式。
来到吴副部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氛围更加肃静。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室。
副部长秘书小赵正伏案疾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见是高育良，立刻放下笔，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高司长，您来了。”
高育良虽然是司长，但面对副部长秘书，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十分客气：“赵处长，打扰了。吴部长这会儿在办公室吗？有点工作想向部长汇报一下。”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
“部长刚开完一个会，现在应该在批文件。您稍等，我这就进去请示一下。”赵秘书说着，轻轻敲了敲里间办公室的门，然后推门进去。
高育良安静地等在门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秘书室简洁的布置，心中却再次梳理了一遍说辞。
过了一会儿，里间的门开了，赵秘书侧身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笑容更盛：“高司长，部长请您进去。”
“麻烦了，赵处长。”高育良客气地点头致谢，迈步走进了吴副部长的办公室。
吴副部长的办公室比高育良的要宽敞不少，采光极好，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但却井然有序。墙面上挂着几幅字画，透露出主人不俗的品味。此刻，吴副部长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着长辈见到赏识晚辈时常有的那种随和笑容。
“育良来了？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先坐。”吴副部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沙发，自己率先走过去坐下。他年纪比高育良大上一轮多，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高育良微微欠身，等吴副部长坐下后，才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恭敬却不显谄媚：“部长，过来跟您汇报点工作上的想法。”
这时，赵秘书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进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部长，高司长，请用茶。”“好，谢谢。”吴副部长点点头。高育良也对赵秘书道了声谢。
赵秘书悄然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吴副部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然后才看向高育良，目光似乎能洞察人心：“行了，这里没外人。你和惠芬回到燕京，认了我们吴家的门，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在我这儿还打什么埋伏？拿着份文件做幌子，这可不像你高育良的风格。”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更透着一家人的亲近和不容敷衍的锐利。
高育良被点破心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将那份申请文件放在茶几上：“老领导，您真是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确实有件更重要，也更……私人的事情，想请您老帮忙拿个主意，或者说是……请您老出面掌个舵。”
“哦？”吴副部长放下茶杯，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郑重其事？说说看。”
高育良便将打来的电话内容，原原本本，又稍加润色地汇报了一遍。他重点强调了以下几点：第一，这是T领导亲自交办和协调的事情，代表了组织的关心（他巧妙地抬高了层级）；第二，女方是李老的外孙女，李老对祁同伟非常赏识，希望年轻人能正式认识交往；第三，祁同伟是自己最出色的学生，人品能力俱佳，这次在地方挂职成绩突出，未来可期；第四，也是最微妙的一点，他略微提及了祁同伟现在的导师李为民教授似乎也有意撮合祁同伟和另一位背景深厚的女同学（他隐去了钟家的名头，但吴副部长这个级别的人，自然能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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