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沉沉地压下来。
苏云书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脚踝的刺痛早已麻木,手掌的伤口在粗糙树干的摩擦下火辣辣地疼。
她只能凭着本能,朝着记忆中府城大致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身上的衣衫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发髻早已散乱,银簪也不知何时丢失了。
每一次风吹过树林的呜咽,都让她心惊胆战,以为是什么人或野兽追来。
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紧紧咬着已经破损出血的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继续往前走。
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晃动。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知道不能倒下。
青禾还在等她……这个念头是她仅存的支撑。
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一个松动的石块。
本就扭伤的脚踝再也支撑不住,剧痛传来,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顺着一个小小的斜坡滚了下去,最后撞在一棵大树的根部才停下。
这一摔几乎耗尽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
冰冷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腐烂落叶的味道钻入鼻腔。
她尝试着想爬起来,手臂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只是徒劳地让伤口渗出更多的血。
完了吗……真的要倒在这里了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
她费力地抬起头,透过上方茂密枝叶的缝隙,看见了一小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上面的星星在对她眨着眼。
顾青禾握着火把,走向越来越深的树林。
身后,那些一同搜寻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和人声,早已被浓密的树木隔绝,彻底消失在视线与听觉之外。
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在虫鸣衬托下更显寂静的空气。
火把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崎岖不平的路,更远的地方,是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深莫测的墨色。
是直觉错了吗?
理智在发出尖锐的警告,这种依靠虚无缥缈的感觉来找人的行为,如此荒谬而不靠谱。
可是……她都已经是死而复生、跨越了世界的人了,这本身不就是最大的离奇吗?
冥冥之中,或许真有某种存在,在看着她。
那么,求求您,无论哪位神佛,请再多眷顾她一点吧,请指引她,找到姐姐……
顾青禾一边被巨大的不安和焦虑啃噬着心脏,一边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固执地向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苏云书在树下短暂地蜷缩了一会儿,积蓄着几乎耗尽的气力。
脚踝肿得厉害,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手掌的伤口在摩擦下更疼了。
但她不甘心。
才不要在这里停下,被黑暗和恐惧吞噬。
再多走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她在心里默默哄着自己。
苏云书咬着牙,扶着树干,颤巍巍地再次站了起来,缓慢的往前走着。
没走出多远,极其安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簌簌”声,像是脚步踩在落叶上。
苏云书猛地停住,心脏几乎骤停。
她屏住呼吸,警惕地抬头望去。
远处,无边的黑暗里,竟然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光亮,微弱却稳定,正缓缓地、执着地朝着她这个方向移动过来。
是谁?
是终于有人发现了线索,来救她了?
还是……那个恶魔带着人追进森林里来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本能地想蜷缩起来,躲进更深的阴影里,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云书只能死死地盯着那点越来越近的光,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那是决定她命运走向的唯一标识。
这一次,命运递到她手中的,会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火光渐渐近了,轮廓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举着火把的人,正在林间艰难地跋涉。
跳跃的火光勾勒出那人纤细却挺直的身影,也隐约照亮了她焦急地、不断扫视四周黑暗的脸庞。
那张脸!
即使在晃动跳跃的火光和重重叠叠的树影下,看得并不十分真切,但苏云书绝对、绝对不会认错!
是青禾!
竟然是她,就这样带着光出现在她面前。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所有疲惫与恐惧。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所有视线。
“姐……姐姐?”
顾青禾也注意到了前方那个僵立在树影下的、模糊的人影。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小心和试探,仿佛生怕眼前这期盼了太久的一幕,只是自己过度焦虑和绝望下产生的的幻影。
这一声轻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云书被冻结的肢体和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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