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怀舟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看了看手中的书稿，又看了看江洛，脸上露出几分纠结与不舍。
她小心翼翼地问，“能……能让我先看吗？我真的等了好久。”
想到什么，她又赶紧补充道，“放心！我看得很快的！看完马上就给你！而且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书中情节啊！你看完了我们再聊！”
江洛看着她那副眼巴巴、既想独占“新玩具”又努力想表现得大方分享的模样，心中那点小小的气闷与无奈，忽地又化作了哭笑不得。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无力地摆了摆手：“罢了，你先去看吧。”
她此刻，是真真切切有些后悔方才多问了那一句。
若不问，说不定……还能一起看呢。
沈怀舟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欢呼一声：“洛洛你最好啦！”
话音未落，人已抱着那沓珍贵的书稿，喜滋滋地转身钻回内室，准备大快朵颐去了。
留下江洛一人站在内室门口，看着那迅速合拢的门扉，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的笑意。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之前那卷书，只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内室的方向飘去。
提着新出炉、香气诱人的糕点，顾青禾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稚趣园”。
她特意多买了几样样式精致的点心，不介意与店里的绣工们分享除了姐姐最爱的核桃酥外的其它糕点。
她先将点心在外间分了分，这才走进里间专为她们预留的、稍作休息和商谈的小房间。
苏云书刚结束一轮指导，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稍作歇息，阳光在她肩头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见顾青禾进来，她抬眸望来，眼中带着询问。
“姐姐，后天咱们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顾青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苏云书身边，从油纸包里拈起一块色泽金黄、洒满核桃碎的酥饼，自然而然地递到苏云书唇边。
苏云书眼中漾开笑意，就着她的手，微微低头，轻轻咬下一小口。
酥皮应声碎裂，发出细密的声响，内馅的香甜与核桃的酥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们的绣工底子本就不错，上手很快。”
苏云书细嚼着点心，声音温软地回应着顾青禾先前关于开业的话。
“今日再练习半日，熟悉了针法和填充的要领，明日便能做出可以上架售卖的成品了。”
顾青禾听她说着绣工们的进展，心中大定。
她另一只手早已默契地虚托在苏云书下巴下方，稳稳接住掉落的酥皮碎屑，动作轻柔自然。
“太好了，”
顾青禾笑容满面，看着苏云书小口吃点心时微微鼓动的脸颊和满足的神情。
“这样咱们的店铺，很快就能被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填满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新糊的窗纸，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
顾青禾一边喂着点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去墨香斋的经过，沈怀舟对玩偶摆放的承诺，还有那两人之间让她看了暗笑的互动。
苏云书静静地听着，偶尔咽下点心后轻声回应一两句，偶尔目光柔和地落在顾青禾脸上。
看着她神采飞扬地说着对未来的筹划，看着她小心翼翼为自己接着点心碎屑的专注模样，看着她眼中映出的、毫不掩饰的快乐与爱意。
顾青禾说着说着，也会不由自主地流连在苏云书进食的侧脸上，她们交错着用专注的目光看向彼此。
看姐姐一点点吃着东西，腮帮子微微动着，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神情是全然放松的安然与享受……
唔，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想都觉得幸福满溢。
县城的另一边，一座挂着“谢府”匾额、门庭颇为气派的宅邸内，此时后院的墙头上，却坐着一位与这规整庭院格格不入的少女。
谢月遥面色苍白，紧咬着下唇，双手死死抠住身下冰凉的砖石。
望着下方足有一人多高的地面，双腿发软，怎么也不敢往下跳。
“小姐！快跳啊！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墙根下，一个穿着粗布下人衣裳、同样神色慌张的少女，一边频频回头张望，一边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催促。
“在这里！大小姐在这里！”
远处，已有眼尖的仆役发现了墙头的异样，高声呼喊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迅速逼近。
谢月遥心一横，猛地闭上眼，什么也顾不得了，朝着声音相反的方向，纵身往下一跃！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钝响，墙头上的身影消失了。
底下立刻传来更嘈杂的喧哗。
“快！快从侧门出去追！”
“往那边跑了！”
谢月遥重重摔在硬实的泥地上，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但她强撑着爬起来，拖着那只刺痛到几乎无法着地的脚，一瘸一拐地、拼了命地往巷子外跑去。
这是一步错棋，毫无疑问。
高高的院墙，行动不便的伤脚，身后紧追不舍的家丁……她很快就会被抓住。
但是……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最激烈也最无望的挣扎。
是积压在胸口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不甘与愤怒，烧毁了理智。
让她丧失了平日的机敏与权衡，只剩下一股近乎绝望的冲动，逃离这里。
巷口的光亮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她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很快，几个身影从巷口堵了进来，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家丁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带着些许无奈地开口。
“小姐，请您跟我们回去吧。别……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
谢月遥停下了脚步。
胸口因剧烈奔跑和疼痛而剧烈起伏，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微微颤抖的裙摆，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她不再挣扎，任由那几人上前，半搀半架地将她带了回去。
谢府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安宁与秩序，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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