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几乎是跑着出了县衙那威严的大门，一直冲到街角的驴车旁，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她一把掀开车帘，阳光和她的笑容一同洒进略显昏暗的车厢。
“姐姐，我回来了！”
苏云书正坐在车厢里，双手紧张地交错着，指尖捏得发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看到顾青禾完好无损、甚至满面春风地出现，她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也漾开温柔的笑意。
“事情怎么样？县令大人没有为难你吧？”她关切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紧张。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顾青禾利落地爬上马车，坐在苏云书身边，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县令大人看中了咱们的土炕，说这东西于国于民大有裨益，打算将它命名为‘顾氏暖炕’，详细记录后上呈朝廷，要在北地各州县推广呢！”
她眉飞色舞地说着县令的赞赏，说着这项技术未来可能惠及多少百姓，言语间充满了自豪。然而，关于奖赏的对话，关于她跪地恳求、关于“苏云书”这个名字已随着奏报一同飞往京城可能带来的命运转折……她只字未提。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太了解希望落空后的滋味有多苦涩。她宁愿独自承受这份不确定性，也不愿让姐姐提前陷入患得患失的焦虑之中。这份可能到来的巨大惊喜，她要等到十拿九稳、真正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再完整地捧到苏云书面前。
“真的？那太好了，这对于百姓也是一件大好事啊。”苏云书闻言，眼中也迸发出光彩。她由衷地为顾青禾感到骄傲，她的青禾，是如此的不同凡响。至于奖赏，她并不在意，只要青禾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嗯！”顾青禾重重点头，看着她的笑容，觉得一切都值得。她将苏云书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喜悦传递过去，“走，姐姐，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庆祝一下！”
从县衙出来后，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移开，顾青禾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暖了，看什么都顺眼。她拉着苏云书在县城里悠闲地逛起来，不像以往那样直奔目标、买了就走，而是真正享受起这难得的闲暇。
看到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晶莹糖葫芦的小贩，她立刻买了两串，塞给苏云书一串。酸甜的山楂外裹着脆甜的糖衣，咬下去“嘎嘣”作响，苏云书小口吃着，眉眼弯弯，觉得这平凡的零嘴也从未如此美味。
路过街头卖艺的杂耍班子，顾青禾看得兴起，毫不吝啬地掏出一小把铜钱扔进场中，引来围观者一片叫好和艺人连连作揖。她又拉着苏云书去城里最负盛名的糕点铺子，排了许久的队，买了各式各样的精巧点心，准备带回家慢慢品尝。两人停停走走，手上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像是要把整个县城的繁华与快乐都打包带回去。
到了中午，将东西放回驴车上，顾青禾依旧兴致勃勃，她指着县城里最气派的一座酒楼，兴奋地说：“姐姐，咱们今天去那里吃！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苏云书看着她孩子般雀跃的模样，只以为她全然是因“顾氏暖炕”被朝廷看中而激动，心中也为她感到无比骄傲，自然温柔应允：“好，都听你的。”
两人进了酒楼，跑堂的伙计见她们虽衣着不算华贵，但气度从容，热情地将她们引至大堂一处靠窗的位置。大堂里人声鼎沸，杯盘交错，跑堂的吆喝声与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顾青禾接过伙计递来的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酒楼的招牌菜：肥鸡烧笋、火腿炖肘子、清蒸鲈鱼，又要了一道清淡的汤品。
等待上菜的间隙，她给苏云书斟上热茶，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曾褪去。她心中想的，不仅仅是暖炕，更是那份为姐姐争取到的未来的希望。
这份隐秘的、巨大的喜悦在她心中膨胀，让她看什么都觉得美好，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到苏云书面前。
“姐姐，”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等以后，咱们经常来县城逛逛，好不好？等……等我们以后条件更好了，也去府城看看！”
苏云书被她眼中的光亮和描绘的未来所感染，轻轻点头，柔声道：“好，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两人悠闲地吃着饭，酒楼大堂人声嘈杂，邻桌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那是两个年轻的学子模样的人，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话本。
“等下去墨香斋看看吧？新一期的《浮世杂记》该到了，里面那个《花妖记》写得颇有几分意趣。”
“同去同去！要我说，那《百家公案》才叫精彩，每个案子都环环相扣，就是这墨香斋的老板忒会吊人胃口，每次只刊载三回，叫人心痒难耐！”
“哈哈，正是如此，等待期间与同窗猜测后续，也别有一番趣味。”
顾青禾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挑了挑眉。连载？ 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出现，可不算常见。这个墨香斋的老板，看来是个懂得营销和培养读者粘性的精明人物。
话本……
这两个字像一道灵光，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学生时代，利用闲余时间偷偷看着小说，高考结束后，更是没日没夜地沉浸在各大文学网站，从仙侠玄幻到都市言情，从历史权谋到无限流，涉猎极广。
而其中，《西游记》更是刻在几乎所有中国人骨子里的共同记忆，不少人的童年偶像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从童年的小人书、动画片，到寒暑假循环播放的电视剧，再到大学时终于啃下的原着文本……这部经典的故事情节、人物形象，她几乎能复述出八九成！
顾青禾的眼睛越来越亮，心脏因为激动而加速跳动。写《西游记》，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这样一部充满奇思妙想、神魔斗法的话本绝对有不少人看。
“姐姐，”她按捺住内心的澎湃，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苏云书说，“等下我们用完饭，也去那个墨香斋看看吧？” 第一步，她必须去考察一下这个时代的出版物水平、流行风向和具体的运作模式。
苏云书虽不知她为何突然对书斋产生了兴趣，但见她目光炯炯，似乎有了新的想法，便温柔应允：“好啊，我也许久未曾逛过书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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