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后,博物馆迎来了一波参观小高潮。人们似乎被连绵的阴雨憋坏了,阳光一露脸就涌进这座不算大的私人博物馆,让原本安静的空间充满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苏晓正在符号墙前给一组大学生讲解雨林螺旋符号的生态意义时,眼角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穿蓝白校服的男孩,看起来十一二岁,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他没有跟其他参观者一起走动,也没有凑近展柜细看,而是独自站在入口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晓结束了讲解,目送大学生们离开后,才朝男孩走去。
“你好,”她放轻声音,“是第一次来吗?”
男孩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大但眼圈发黑,像是长期睡眠不足。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口印着的学校logo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
“我……”男孩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捡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弹壳,黄铜材质已经氧化成暗绿色,表面布满划痕和凹坑。弹壳口被人为地掰开了一点,里面插着一根干枯的狗尾草——草穗早已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草茎,尾端勉强能看出曾经毛茸茸的形状。
“在城西的旧工业区,那片拆迁废墟里。”男孩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那里以前是化工厂,去年拆了,现在长满了野草。我……我有时候会去那里。”
苏晓没有立刻接过弹壳。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男孩齐平。“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周明。”男孩抿了抿嘴唇,“周朝的周,明天的明。”
“好名字。”苏晓微笑,“明同学,你为什么觉得应该把这个带来给我?”
周明犹豫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口气说出来:“因为我在电视上看过你们的采访。你说世界上有很多看不见的能量网,有些东西看起来普通,但其实是网络的一部分。这个弹壳……它不普通。我把它放在枕头边,晚上能听见声音,很轻的‘咔嗒’声,像钟表在走,又像……像在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知道化工厂废墟不是什么好地方。新闻上说那里污染严重,地下埋着有毒物质。这个弹壳可能也是坏东西。可是……可是它真的在发抖。不是我的手在抖,是它在抖,我把它放在桌子上,桌面上会留下很细的震动纹路。
苏晓终于伸出手:“可以给我看看吗?”
周明小心翼翼地将弹壳放在她掌心。触手的瞬间,苏晓的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不是静电,而是某种高频的、不稳定的能量震颤。确实如男孩所说,弹壳在“发抖”,频率极快,肉眼难以察觉,但触感分明。
更让她警惕的是,弹壳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机械运作声:“咔嗒、咔嗒、咔嗒”,规律得令人不安。
“林羽!”她转头喊道。
正在整理新一批拓印标本的林羽快步走来。他接过弹壳,只掂量了一下,脸色就变了。“里面有东西。”他低声说,“不是自然形成的能量场,是人造物——有电路板,有微型电池,还有……”
他用特制的能量探测笔扫描弹壳表面。笔尖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刺眼的红色上。
“追踪器。”林羽的声音冰冷下来,“而且是‘蚀骨’惯用的那种加密频段。这枚弹壳不是偶然被遗弃在废墟里,是故意放置在那里的——它在监测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寻找可能新生的节点。”
周明的脸色“唰”地白了。他后退一步,眼眶瞬间红了,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委屈。
“我就知道……”他喃喃道,“我就知道它是坏东西。可是……可是它真的在求救啊!”
他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双手颤抖地递给苏晓。
那不是作业,是一本手绘的日记。纸张粗糙,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作业纸,但每一页都画满了画,写满了字。画很稚拙,但异常认真:生锈的管道上开出的野花、断墙缝隙里筑巢的麻雀、水泥裂缝中顽强生长的蕨类……
最后一页,画的是一只猫。
不是宠物猫那种圆润可爱的样子,而是一只典型的流浪猫:瘦骨嶙峋,毛色脏乱,一只耳朵缺了半块,但眼睛画得极其传神——那种混合了警惕、疲惫和一丝不肯熄灭的野性的眼神。
猫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4月15日,阴。今天又见到它了。它还是躲在那个水泥管子里,看见我来了,没有跑,只是看着。我丢了一块饼干给它,它不吃,等我走远了才叼走。它很瘦,肋骨都能看见。”
“4月22日,小雨。它今天有点不一样。嘴里叼着个亮亮的东西,放在我每天放饼干的水泥块上。我走近看,是个生锈的弹壳。它用爪子推给我,然后‘喵’了一声,声音很哑。它是在说‘救救我’吗?可我怎么救它?我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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