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天地间满是温润的气息。连日来的晴好天气让阳光格外慷慨，洒在向日葵田里，催得茎秆蹿得飞快。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宇字号”和“黑珍珠”都已长到一人多高，粗壮的茎秆笔直挺拔，像插在田里的绿玉柱，层层叠叠的叶片舒展着，翠得发亮，边缘还带着浅浅的锯齿，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最让人欣喜的是，枝桠间的花盘已经悄悄鼓了起来，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透着蓬勃的生机。
“这时候正是疯长期，光靠土里的底肥不够，得额外追肥。”张叔一大早就拉来了一车腐熟的羊粪，黑褐色的粪肥堆在田头，像一座小小的土丘，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却不刺鼻，反而透着一股自然的醇厚气息。他戴着草帽，挽着袖子，用铁锹把羊粪铲进一个个竹桶里，动作娴熟利落。“这可是好东西，纯天然的有机肥，比化肥养地，肥效温和还不会烧根，能让向日葵的根扎得更深，杆长得更壮。”
小宇站在旁边，忍不住捏了捏鼻子，脸上带着点嫌弃，却又好奇地凑上前：“张爷爷，这味儿……向日葵真的喜欢吗？我闻着都有点上头。”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黑褐色的羊粪，触感松软，还带着点湿润的凉意。
“它们可喜欢这口了。”陆沉扛着锄头从田埂那头走过来，肩上的锄头闪着银光，脸上带着笑意，伸手帮小宇把装满羊粪的竹桶递过去，“你闻着腥，对向日葵来说，这就是香喷喷的大餐，比什么都补。来，我教你开沟追肥，这可是个技术活，得讲究方法。”
陆沉走到一株“宇字号”向日葵旁边，放下锄头，双脚分开站稳，双手握紧锄头柄，手腕轻轻用力，锄头尖就稳稳地插进了泥土里。他手腕一转，顺势往外一撬，就挖好了一个半圆形的浅沟，沟离向日葵的茎秆有十几厘米远，深浅正好，大概五六厘米的样子。“追肥不能离根太近，不然浓度太高会烧根；也不能太远，养分渗不到根部就白瞎了。”他示意小宇把竹桶里的羊粪倒进去，“你看，倒的时候要均匀，别堆在一处，然后再用土把沟埋上，浇水的时候养分就会慢慢渗进去，被根须吸收。”
小宇点点头，学着陆沉的样子，握紧锄头柄。可锄头比他想象中重多了，刚一使劲，锄头就晃了晃，差点碰到向日葵的茎秆。陆沉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锄头，笑着说：“别急，稳住重心，用手腕发力，别用胳膊硬抡。你看，像这样，先找准位置，轻轻插进去，再慢慢撬。”他手把手地教小宇调整姿势，纠正发力的方式。
小宇屏住呼吸，按照陆沉教的方法，重新拿起锄头。这一次，锄头稳了不少，虽然挖出来的沟有点歪歪扭扭，深浅也不太均匀，但总算是挖成了。他心里一喜，赶紧拿起竹桶，把羊粪均匀地倒进沟里。黑褐色的羊粪落在湿润的泥土里，像撒了一层养分满满的珍宝。“这样就行了吗？”他抬头问陆沉，眼里满是期待。
“还差最后一步，把土填回去。”陆沉拿起锄头，轻轻把旁边的泥土扒进沟里，把羊粪盖得严严实实，“盖土的时候要轻，别把茎秆碰歪了，也别把叶子埋住了。盖好后用脚轻轻踩实，防止浇水的时候养分被冲跑。”
小宇学着陆沉的样子，用锄头把沟填平，再用脚轻轻踩了踩，动作虽然笨拙，却格外认真。他低头看着盖好的土，仿佛能看到羊粪里的养分正在慢慢渗透，被向日葵的根须一点点吸收。
张叔在田头来回走动，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时不时弯腰查看一下他们挖的沟，嘴里时不时喊一句：“小宇，那边的沟挖深点！那几株‘黑珍珠’长得壮，胃口大，得多喂点！”“陆沉，东边那片的沟离根太近了，再往外挪挪！”他的声音洪亮，在田野里回荡，像个总指挥，把控着追肥的每一个细节。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有些炽热，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宇和陆沉分工合作，陆沉负责挖沟，动作又快又标准，一排排浅沟在田里延伸，整齐划一；小宇负责倒羊粪和盖土，虽然速度慢了点，但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竹桶里的羊粪越来越少，田头的粪堆也渐渐变矮，而田里的每一株向日葵旁边，都埋下了满满的养分。
小宇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泥土里，瞬间就被吸收了。他的后背也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手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泥土，连指甲缝里都是，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累。看着自己亲手追肥的向日葵，仿佛能看到它们在大口“吃”着羊粪，茎秆在一点点长高，叶片在一点点变绿，花盘在一点点变大。
忙活了大半天，最后一桶羊粪也被埋进了土里。小宇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和腿都有些酸痛，可心里却格外充实。他望着田里的向日葵，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它们仿佛又高了些，叶片绿得更加浓郁，像被油润过一样，花盘也鼓得更明显了，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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