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雷声是从凌晨滚来的，闷沉沉的一声，像大地深处的呼唤，把整座村庄从残冬的余温中唤醒。清晨推开窗，雨丝正淅淅沥沥地飘着，细密的雨珠打在育苗棚的塑料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和草木萌发的清新。小宇惦记着田里的“宇字号”幼苗，天刚蒙蒙亮就挎上小竹篮，踩着湿漉漉的田埂往向日葵田赶。
田埂上的泥土被雨水润得松软，踩上去一步一个浅印，鞋边沾着湿润的泥点，走起来带着轻微的黏滞感。路边的野草已经窜到了一指高，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偶尔有几只早起的小虫蹦跳着穿过草丛，留下转瞬即逝的踪迹。小宇哼着歌快步走到自己负责的“宇字号”片区，刚一弯腰查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几株长得最壮实的幼苗叶子上，赫然出现了几个不规则的小洞，边缘还带着新鲜的咬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啃过。他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嫩绿的叶片，只见最顶端的嫩尖上，爬着几只青绿色的蚜虫，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叶脉上，正贪婪地吸食着汁液，还有十几只挤在叶子背面，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更让他心慌的是，旁边几株幼苗的叶子也出现了类似的咬痕，显然虫子已经开始扩散了。
“张爷爷！有虫子！”小宇猛地站起身，举着那片爬满蚜虫的叶子，拔腿就往育苗棚的方向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裤脚也沾满了泥水，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想着那些被虫子侵害的幼苗，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张叔正在棚里整理农具，听到小宇慌张的喊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出来。看到小宇手里举着的叶子和他焦急得通红的脸，张叔却一点也不慌乱，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急别急，惊蛰雷声起，虫子醒过来是正常的，咱们早有准备，保管能把它们赶跑。”说着，他转身从墙角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竹筐，掀开盖在上面的粗布，里面整齐地码着两捆干草——一捆是深绿色、带着干枯韧性的艾草，另一捆是花瓣已经风干、仍能看出淡淡白色的除虫菊，清苦的香气从筐里漫出来，格外提神。
“别怕，咱们种向日葵讲究绿色天然，不用那些化学农药，就用这玩意儿泡水喷在叶子上，虫子闻着味儿就不敢来了。”张叔拿起一把艾草，用手轻轻揉了揉，清苦的香气愈发浓郁，“艾草和除虫菊都是天然的驱虫植物，它们的气味能驱赶蚜虫、菜青虫这些害虫，还不会污染土地。等艾草在田里烂了，还能变成肥料滋养幼苗，一举两得。”
小宇凑近竹筐闻了闻，那清苦的香气虽然算不上宜人，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时，陆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捆新鲜的艾草，叶片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我刚去后山割的新鲜艾草，驱虫效果比晒干的更好。”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艾草，转身就开始用麻绳把它们捆成一束束的小把，“这叫‘生物驱虫’，除了泡水喷，把艾草束插在田里也管用。气味能扩散得远，还能给幼苗遮点阴，避免正午的太阳晒伤嫩叶。”
陆沉拎着捆好的艾草束往田里走，小宇连忙跟了上去。“插的时候要注意间距，每五株幼苗旁边插一束，插在根部的泥土里，埋深一点，别被风吹倒了。”陆沉边插边示范，将一束艾草牢牢插进幼苗旁边的湿土里，翠绿的叶片露在外面，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清苦的香气随风散开，“这样风一吹，气味能覆盖整片田地，虫子就不敢靠近了。”
小宇点点头，学着陆沉的样子，拿起一束艾草，在每五株幼苗旁挖个小坑，把艾草束稳稳地插进去，再用泥土把根部压实。看着田里渐渐多起来的艾草束，像一个个绿色的小卫士守护着幼苗，心里的焦虑慢慢消散了。
回到育苗棚，张叔已经把艾草和除虫菊放进了一个大陶盆里，正往盆里倒入滚烫的开水。“得用沸水焖泡半个时辰，让里面的驱虫成分充分释放出来，这样药水的效果才好。”他用盖子把陶盆盖得严严实实，“等水温降到不烫手，再用纱布过滤掉残渣，装进喷壶里就能用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陶盆里的水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清苦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棚里。张叔用干净的纱布把艾草和除虫菊的残渣过滤掉，将过滤后的药水分别倒进三个喷壶里，分给小宇和陆沉。“喷的时候一定要仔细，叶子的正面、背面都要喷到，尤其是虫多的地方和嫩尖，要多喷几遍，别留死角。”张叔拎起一个喷壶，率先走向田里，“蚜虫喜欢躲在叶背，那里最容易被忽略，一定要喷匀。”
小宇接过喷壶，迫不及待地跑到自己负责的片区。他对准一株爬满蚜虫的幼苗，轻轻按压喷壶，细密的水雾均匀地落在叶子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清苦的香气随之散开。那些趴在叶子上的蚜虫接触到水雾后，立刻变得慌乱起来，纷纷扭动着小小的身子想要逃离，有的直接从叶子上掉落到泥土里，有的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真管用！”小宇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喷得更起劲了。他端着喷壶，在幼苗间穿梭，不放过任何一片叶子，连叶背和嫩尖都细细喷洒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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