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初定后的第一个春天。
汴京城里的柳絮比往年都多。
一团一团在风里滚着。
滚过御书房的窗棂。
滚过太庙的台阶。
滚过那些刚从战场上退下来、还不太习惯走直路的老兵们的肩膀。
没有人知道这些柳絮是从哪里飞来的。
它们就那么飘着。
像是一场不肯落下来的雪。
武松坐在御书房的案前。
面前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他不识字。
每道折子都要吴用念给他听。
吴用站在案边。
手里拿着一道刚从燕京送来的急递。
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柳絮从窗缝里飘进来。
落在他灰白的胡须上。
他也不掸。
武松看着他那副神情。
没有催。
他认得这种神情。
当年在野狼坡。
吴用发现完颜宗翰提前知道河床有伏兵时。
也是这样的神情。
不惊不惧。
只是把所有能翻盘的棋路。
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吴用打开折子。
声音不高。
可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御书房里。
每个字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燕京府急报。
塞北商队近三个月大量收购粮食和铁器。
价格高出市价三成,不限量。
居庸关外的马市上。
出现了一批从未见过的马贩。
出手阔绰,从不还价。
带队的自称是西域商人。
但口音不是西域的。
是塞北的。
武松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一下。
又一下。
是术虎高琪。
完颜亮死在孤鹰岭。
完颜宗翰死在燕京牢里。
金国朝廷里主和派已经占了上风。
可术虎高琪没有。
那个在燕京城下被他一箭射碎了盾牌的人。
那个在杀虎口逃走后被他放回草原的人。
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卷土重来。
不是用刀。
是用钱。
他把金国商队伪装成西域马贩。
用高出市价三成的价码。
在燕云边境收购粮食和铁器。
他不攻城。
不掠地。
只是买。
买到燕云的粮价涨了。
百姓的米缸空了。
边镇的铁匠铺里再也接不到打锄头的活。
因为铁都被买走了。
有多少粮草被买走了?
武松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问今天宫里吃什么。
居庸关、古北口、喜峰口三处马市。
近三个月流出的粮食大约有两千石。
铁器三千余件。
这只是官市上的账。
私市的,还没有算。
吴用把折子放在武松面前。
折子上的数字。
是燕京府的户曹核算了三天三夜才得出的。
墨迹还带着燕山北麓的寒气。
武松沉默了。
两千石粮食。
够塞北五部中一个中等部落吃三个月。
三千件铁器。
能打造成箭头、矛尖、马刀。
能把一群牧民变成一支军队。
术虎高琪没有带兵南下。
可他正在燕云边境上。
用大宋的粮食喂饱他的马。
用大宋的铁打造他的刀。
传朕旨意。
武松站起来。
走到舆图前面。
舆图上。
燕云十六州的边界。
被他用炭笔重重地画了一圈。
那是他打了三年仗。
死了数万个兄弟才夺回来的地方。
封关。
居庸关、古北口、喜峰口马市。
停止与塞北商队交易。
所有已在市面上的塞北商队。
限期离境。
逾期不走者,以细作论处。
燕云十六州州府。
立刻清查各地粮仓铁铺。
发现有私下与塞北商队交易者——
斩。
吴用记下旨意。
却没有立刻走。
武松转过头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
陛下。
这件事,不止是封关能解决的。
吴用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塞北草原的方向。
术虎高琪为什么忽然大量收购粮食和铁器?
不是因为他的部落缺粮。
塞北五部以游牧为生。
肉酪是他们的主食。
粮食只是辅食。
他大量囤粮囤铁。
只有一个原因。
他在扩军。
他要把五部的牧民变成骑兵。
要把打猎的箭变成打仗的箭。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南下的机会。
朕知道。
武松的手按在舆图上。
按在燕云十六州的位置。
按在那道他用三年时间一寸一寸打下来的边界线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
指节发白。
他等的是朕松懈的那一天。
他以为仗打完了。
朕就会躺在龙椅上睡大觉。
他以为朕把刀搁在林冲碑前。
就不会再拔出来。
他转过身。
看着吴用。
朕没有松懈。
朕只是不想再打仗。
朕不想。
不等于朕不能。
吴用深深一揖。
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
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陛下。
还有一件事。
陈文远主动请缨。
要到居庸关马市上去盯那些商队。
他说自己在金营待了三年。
认得塞北口音。
也认得出金人走路的样子。
能帮边镇分辨真假商人。
让他去。
他人手够不够?
告诉他。
他若在居庸关发现术虎高琪的人。
不必请示。
先扣后奏。
吴用点了点头。
推门出去了。
武松坐回案前。
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窗外的柳絮还在飘着。
软绵绵的。
轻飘飘的。
和他这半生见过的任何一场雪。
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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