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岩缝窄得不像话,像是大地咧开一道勉强能塞进人的口子。石头茬子又冷又硬,硌得生疼,潮气混着更浓的尘土味直往鼻子里钻。王秀兰打头,几乎是侧着身子用肩膀和后背硬挤进去的,衣服刮在粗糙的岩面上,刺啦作响。她一只手死死攥着陈砚的手腕,另一只手举着那块碎片,那点可怜的暖光在绝对的黑里,只能勉强晕开巴掌大一圈昏黄,照出眼前半尺不到、不断挤压过来的嶙峋石壁。
陈砚被王秀兰拖着,跌跌撞撞。岩缝太窄,他得缩着肩膀,低着头,胸口闷得慌。怀里的玄黑石跳得更厉害了,不再是单纯的搏动,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方向的“拉扯”感,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拴着石头尖,使劲要把他往黑暗深处拽。这感觉让他害怕,又隐隐有种奇怪的安心——至少,石头在“告诉”他往哪儿走。
后面的人跟得艰难。赵大河块头大,挤进来时骂骂咧咧,石棱刮得他本就带伤的肩膀火辣辣地疼,额头上全是憋出来的冷汗。阿木沉默地紧随其后,动作却比赵大河灵巧些,像条在石缝里游动的鱼,只是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后。石垣几乎是被张万霖半扶半推着才挤进来的,他虚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完全失了神采,只凭着一股意志强撑着。
最后面的张万霖,脸上已没了之前那种空洞的茫然,只剩下最本能的、对身后逼近危险的恐惧。他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往里挤,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虽然身后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那股冰冷、高效、充满毁灭意味的能量波动,正如同跗骨之蛆,沿着曲折的通道,一寸寸迫近。
“快点!再快点!”赵大河低吼着,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嗡嗡作响,激起一点碎屑落下。
不用他说,每个人都拼了命地往前挪。岩缝并非笔直,时而上坡,时而下倾,有时又突然来个急转弯,逼得人不得不扭曲身体,蹭着石头过去。衣服破了,皮肤划出血痕,没人顾得上。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混着碎石滚落的细响,还有远处越来越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切割与破拆声。
“清洗者”在清理上层通道的障碍,速度极快。
王秀兰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这岩缝不知道有多长,尽头是什么,万一是个死胡同……
就在绝望开始滋生的时候,她手里的碎片,光芒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不是熄灭,而是像烛火被风吹动,晃了一晃。紧接着,被她拽着的陈砚猛地吸了口冷气。
“王婆婆!石头……石头热了!前面……好像有风?”
风?在这密闭的石头缝里?
王秀兰凝神感觉,果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清新凉意的气流,若有若无地拂过她汗湿的脸颊。不是后面追兵带来的污浊震动,而是来自……前方!
“有出口!快!”希望如同强心针,王秀兰精神一振,催促着,更加奋力地向前挤去。
岩缝开始变宽,虽然依旧狭窄,但至少不用侧身了。那股凉意越来越明显,空气也不再那么污浊憋闷。玄黑石的拉扯感也达到了顶点,陈砚甚至觉得石头要脱手飞出去。
又转过一个急弯,前方不再是逼仄的石壁,而是一片模糊的、开阔了许多的黑暗。碎片的微光照过去,隐约能看到粗糙的、未经修整的岩石地面和弧度平缓的穹顶。他们终于挤出了那条要命的岩缝,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洞穴。
洞穴不大,像个天然的石厅,空气流通,那股凉意正是从洞穴另一侧一个更加宽阔、但倾斜向下的黑漆漆洞口吹来的。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工痕迹的东西——几块断裂的、刻着模糊花纹的石板,一些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甚至还有半截埋在尘土里的、非木非石的柱子基座。
“这是……什么地方?”赵大河喘着粗气,打量着四周。
石垣被张万霖扶着,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艰难地喘息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遗迹,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旧时代……某个试图利用浅层地脉的设施……残骸。看来……我们歪打正着,进入了迷宫……更古老的层面。”
他话音刚落,身后他们刚刚挤出来的岩缝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撕裂岩石的爆鸣**!紧接着,一股冰冷、锐利、充满肃杀之意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寒潮,顺着岩缝汹涌灌入!
“来了!”阿木低喝一声,短柄铲横在身前,挡在了岩缝出口前。
赵大河也立刻抄起木矛,不顾肩膀剧痛,站到了阿木身边。王秀兰将陈砚拉到自己身后,紧握着木棍和碎片,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岩缝入口。
石垣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无力地滑坐下去。张万霖脸色惨白,缩在石垣旁边,浑身发抖。
岩缝内的切割声停止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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