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渗出的水,滴滴答答,在陶罐里积了小半罐,声音单调,却成了这死寂石室里唯一的活气。石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呼吸微不可闻,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像是半透明的石膏,只有眉宇间那点惯常的沉静,还勉强维系着轮廓。陈砚挨着他坐着,小手一会儿摸摸自己怀里的石头,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瞟一眼石垣毫无血色的侧脸,心里头揪着。刚才那场和“坤岳”的较量,他虽然只是被“带”着,也感觉魂儿都被抽走了大半,石垣前辈可是实实在在顶在最前面,硬抗了那一下……现在这模样,看着比地穴里快饿晕的人还虚。
王秀兰没闲着,让阿木把石室里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出入口,也没有可疑的痕迹。赵大河守在门口,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肩膀上的伤草草重新裹了,疼得他时不时倒抽一口冷气,但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竖着,听着外头废墟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张万霖还瘫坐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抱着头,肩膀偶尔抽动一下,没声音,但那种信仰崩塌后茫然无措的绝望感,隔着空气都能渗过来。
“林岚姑娘,”王秀兰在意识里沟通,“石垣这个样子,明天还能走吗?那个‘坤岳’……”她最担心的还是那个大家伙。
“石垣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灵能恢复速率极低,预计未来七十二小时内仅能维持基础行动,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高强度灵性干预。”林岚的数据流平稳地反馈,“‘坤岳’单位持续处于低功耗状态,能量读数稳定。根据其行为模式及地守者战术数据库分析,在遭受意外干扰且主要目标(地脉节点)未受实质破坏、次要目标(我方)潜入复杂地形后,其主动再次出击的概率进一步降低。但需警惕其可能投放更多‘猎犬’单位进行地面搜索与清扫。”
也就是说,大的暂时可能不来,但小的随时会到。而且石垣暂时成了半个累赘。
王秀兰眉头拧成了疙瘩。按原计划,他们应该尽快离开天阁,继续往洛阳方向走。可现在……带着这么个重伤员,还有个魂不守舍的张万霖,走不快,也走不远。万一被“猎犬”缠上……
“王婆婆,”陈砚忽然小声开口,眼睛还看着石垣,“石前辈刚才说……‘坤岳’是在找地脉节点?那……那这个天阁下面,是不是就有?”
王秀兰心头一动。对啊,石垣之前提过,地守者启动“坤岳”这种大杀器,不惜破坏山体也要清剿这里,除了他们这些“意外”,很可能也是冲着这里的某个地脉节点来的。如果……如果能找到那个节点,是不是能借着地脉的掩护,或者……得到点别的什么?
她看向石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石垣,这天阁下面的地脉节点……你知道具体在哪儿吗?有没有可能……暂时利用一下?”
石垣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黯淡无光,但神智是清醒的。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感知什么。
“节点……就在我们脚下深处。”他的声音低哑,几乎被滴水声盖过,“但已被‘坤岳’的强行开掘扰动,极不稳定。靠近……有风险。而且,地脉能量驳杂,非经特殊调和或持有信物,普通人难以承受,更遑论利用。”
希望刚冒头就被浇灭。王秀兰叹了口气。
“不过……”石垣话锋一转,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陈砚怀里的方向,“东皇钟的韵律,与地脉同源。枢纽若能与钟声共鸣更深……或许……能暂时抚平节点附近的细微紊乱,开辟一条……相对安全的临时通道,或获得短暂庇护。”
这意思,还是得靠陈砚,而且得冒险。
陈砚听到自己又被点名,小身板下意识绷紧了。和钟声共鸣更深?他连平时维持网络都觉得吃力,刚才和石垣一起“碰”那一下“坤岳”就差点晕过去,再“深”……
“不行,太危险。”王秀兰直接否决,“孩子刚缓过来一点,不能再折腾。”
石垣没有再坚持,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说话的力气。
一时间,石室里又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滴答水声。
门外,夜色像浓墨一样彻底泼了下来,废墟的轮廓融化在黑暗里,只有远处“坤岳”破开的那巨大山体裂隙,在某种残存的地光或机械余晖映照下,隐隐透出一抹不详的暗红轮廓,像大地一道流血的伤口。
后半夜,是赵大河和阿木轮值守夜。王秀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可脑子却清醒得很。粮食见了底,水也不多,伤员两个(赵大河和石垣),拖累一个(张万霖),强敌环伺,前路渺茫……一堆难题像乱麻堵在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王秀兰迷迷糊糊有些睡意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声,从石室深处、靠近石垣背后的岩壁方向传来!
不是石头风化掉落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机括被触动,或者石块被挪开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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