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里的时间,像是被粘稠的浆糊给糊住了,过得又慢又沉。赵大河跟个困在笼子里的熊似的,在地上走过来走过去,踩得脚下的干草窸窣作响。他隔一会儿就闭眼皱眉头,试着去“抓”狗剩那边传来的动静,可传回来的除了断断续续的慌乱奔跑声、压抑的喘息,就是一片空洞的茫然——那声突如其来的“天响”和江面炸开的白浪,把两边的人都吓懵了,也暂时把冲突给搅散了。这算好事,可部落的人到底撤出来多少?粮食带出来没有?狗剩那小子脑袋上的伤重不重?这些细节,隔着这么远,那玄乎的“网”传不真切,只能干着急。
陈砚靠着岩壁坐着,小口小口喝着葛老头递过来的温水,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些了。刚才那一下“炸雷”,看着比引风省劲,可那种精准定位、瞬间爆发的感觉,对他精神的冲击不小。他现在脑子里还有点嗡嗡的余音,像是真的近距离听过钟鸣。他能感觉到网络里大家伙的情绪,赵大河那团火烧火燎的焦虑,王婆婆沉甸甸的思量,还有远处部落方向那片惊魂未定的恐慌,都丝丝缕缕地缠过来,让他有点透不过气,却又不得不学着去适应、去梳理。这就是当“枢纽”的滋味吗?他模模糊糊地想,好像连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所有人的喜怒惊惧。
王秀兰没坐着,她站在地穴入口附近,透过伪装的缝隙,望着外面逐渐被灰白色晨雾填满的林地。手里那块碎片贴在掌心,温温热热,却驱不散心头那层越来越厚的寒意。东北边……那个东西,还在。不仅没走,自从陈砚弄出那声响动后,它投过来的“注视”感,变得**更具体**了。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扫视,而是像两束凝聚的光,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牢牢锁定了地穴这个方向,偶尔还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仿佛在调整焦距,试图看得更清楚。
林岚的警告还在意识里回响:“信号源持续高强度凝视,威胁评估未降低。其波动模式与已知地守者监控频谱有37%的相似性,但存在显着差异,无法归类。”
不是地守者正规军?那会是什么?流浪的?叛逃的?还是某种……新的东西?
“王婆婆,”陈砚忽然小声开口,带着点不确定,“它……它好像有点‘着急’?”
“着急?”王秀兰转过身。
“嗯……就是,它那种‘看’过来的感觉,比以前‘快’了一点,还有点……晃?”陈砚努力寻找着形容词,他对情绪和意念的感知似乎越来越敏锐了,“不像要打咱们,倒像是……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过不来,或者……不敢过来?”
这话让地穴里的人都愣了一下。一个强大、神秘、一直在暗中窥视的存在,会“着急”?会“不敢”?
“难道是被陈砚小哥那一下给吓住了?”水生挠挠头,冒出一句。
“放屁!”赵大河烦躁地打断,“那玩意儿要是能被一声响就吓住,还能隔着这么老远让咱们浑身不自在?”他更担心的是部落,对东北方的神秘信号只有满心的警惕和厌烦。
王秀兰没说话,她重新闭上眼睛,将意念更加集中地投向那个被锁定的方向。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地感受那份“凝视”,而是尝试着,将自己一丝极为平和的、带着探询意味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极小石子,轻轻地“送”了过去。
没有攻击性,没有 demanding(索求),只是最简单的:“谁?为什么看?”
这举动有些冒险。林岚立刻传来警示:“主动接触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反应。”但王秀兰觉得,不能总等着被看。网既然织起来了,有些线头,总得有人先去碰碰。
意念送出后,是一片短暂的空白。那份沉甸甸的凝视似乎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庞大、复杂、如同潮水般的信息流,或者说**感受的洪流**,猛地顺着那丝探询的意念,倒灌回来!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混合了无数情绪的冲击:有深沉的、近乎凝固的悲伤,有历经漫长岁月的疲惫与孤独,有对某种景象(大地龟裂、浊气翻腾、城市崩塌)刻骨铭心的痛惜,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之烛般摇曳的**希望**与**好奇**。在这洪流的底部,还沉淀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底色,与东皇钟的韵律隐隐有着一丝遥相呼应的沉重。
“呃!”王秀兰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这信息的强度远超她预期,几乎冲垮她小心构筑的心防。那悲伤太沉重,压得她心头像坠了铅块;那孤独太浩瀚,让她瞬间有种置身无边旷野的冰冷。
“王婶!” “王婆婆!” 赵大河和陈砚同时惊呼。
王秀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呼吸有些急促。她强行稳住心神,从那股洪流中挣脱出来,心有余悸。那绝对不是恶意,至少不完全是。但那信息的复杂和强度,也绝非普通人类,甚至普通觉醒者所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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