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穹城里没有真正的黑夜。
巨大的弧形合金穹顶隔绝了外界的天空,也过滤掉了日月星辰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精密却冷漠的人造照明系统,按照旧时代“作息表”严格划分着“白昼”与“夜晚”。此刻,穹顶内壁正散发出均匀柔和的乳白色冷光,模拟着下午三点的天光,不温不火,没有温度,也照不亮人心底那些角落。
林岚走在C7区通往中央实验室的狭长通道里。脚下是防滑的金属网格地板,脚步声被吸收得近乎无声。两侧是高耸的、泛着冷灰色泽的合金墙壁,偶尔有密封的闸门紧闭着,上面亮着红色或绿色的指示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有的味道——消毒水、过滤后略显干涩的氧气、还有从通风管道深处隐约渗出的、金属长时间运转后产生的微热焦糊味。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干净得近乎 sterile(无菌),却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的步伐稳定,频率精确,如同她脑海中运转的那些数据流。身上穿着标准的研究员制服,浅灰色的布料挺括却并不舒适。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在旁人看来,她依旧是那个从“方舟计划”本部调来的、背景深厚、能力出众却有些难以接近的年轻科学家。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外表下,正同时处理着多线程的信息:一部分意识维持着与本体的基础生理活动及实验室日常工作的表象;另一部分,则通过深藏在制服内侧贴袋里的、那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却经过复杂灵性编码与物理屏蔽处理的玄黑石超微碎片,与遥远地穴中的“分意识虚影”及整个守心网络保持着隐秘而持续的连接。
王秀兰在浊海湿地的艰难测试,陈砚于溯江之上的微弱扰动,东北方那来历不明信号的异动……这些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意识深处那片广阔而冷静的数据海洋,被分析、比对、建模。她能“看到”王秀兰透支后的虚弱与倔强,“感受”到陈砚引导能量时如履薄冰的紧张与成功后那点小小的雀跃,也能“察觉”到东北方信号里那丝令人不安的“观察”意味。
但这些,都必须被牢牢压在理性冰层之下,不能泄露分毫。这里是方舟穹城,人类旧文明硕果仅存的几个大型避难堡垒之一,也是“眼睛”最密集、监控最严密的地方。
“林博士。”通道尽头,一道安全闸门滑开,穿着同样制式的安保人员朝她点了点头,眼神例行公事般地扫过她的身份卡。闸门内侧是更广阔的空间,数十个半透明的独立实验室像蜂巢般排列,各种仪器低声嗡鸣,穿着白大褂或防护服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穿梭。
这里是穹城的“生命科学与公共健康部”下属的“新型病原体应对科”。明面上的项目,是研究灾变后出现的各种异常菌株、污染物及对人体健康的影响,寻找生物或化学层面的对抗手段。林岚以其出色的理论模型构建与数据分析能力被调入,负责其中一个小组的数据建模工作。
而暗地里,她借助这里的设备、样本以及相对独立的研究权限,正在尝试那条更为隐秘、也更为危险的路径——如何在严密监控下,验证并探索“灵性”对普通人潜在免疫应答的激发作用。
她的独立实验室在区域角落,面积不大,但设备齐全。进入,反锁,启动内层屏蔽场(以“防止敏感样本交叉污染”为申请理由获批),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自然。当淡淡的蓝色能量膜在室内墙壁上泛起又隐去后,林岚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绷紧的肩线。
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几组数据。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一组是来自浊海湿地菌丝样本的详细生物毒性分析,另一组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穹城下层居住区报告的疑似“浊气侵染”病例的临床症状统计。
病例不多,但很典型:持续低烧、乏力、皮肤出现不明红疹或细微的黑色脉络、情绪易激惹或陷入抑郁。医疗部的常规抗感染和免疫增强治疗收效甚微。官方将其归咎于“新型未知病原体”或“环境毒素累积效应”,并加强了空气过滤和物资检疫。
但林岚通过灵性网络的微弱感知(她谨慎地、极其短暂地连接过几个症状较轻的志愿者——以“新型神经反馈疗法”为名),捕捉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患者身体能量场的滞涩与“污染”,与浊海湿地那些被侵蚀的样本,在灵性层面有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相似性。那不是单纯的生物感染或化学中毒,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凋亡”或“侵蚀”。
她的目光落在实验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低温培养箱上。里面存放着几份特殊的“培养基”——并非化学成分,而是她尝试用自身极微量的、经过高度“稀释”和“纯化”的灵性波动(伪装成某种特定频率的电磁场),去“浸润”过的无菌凝胶。理论上,如果普通人(即使是未觉醒者)体内存在哪怕一丝对“灵性”或“正向生命能量”的潜在共鸣能力,接触这种特殊“培养基”后,其细胞活性或免疫标志物可能会出现微弱但可检测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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