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里静得能听见菌毯生长时那种极其微弱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王秀兰瘫坐在那儿,背靠着冰凉的岩壁,一条胳膊被简单包扎过,掌心那一片火烧火燎的疼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闷钝的灼痛,一阵阵往心里钻。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木僵僵,还残留着被那冰冷“针尖”狠狠搅过后的恶心感。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半阖着眼,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身前那片微光氤氲的菌毯上。
周围的老人们也差不多,东倒西歪,喘气声都透着虚浮。刚才那一下子隔空的硬碰硬,虽然时间不长,却像是抽干了他们最后一点精气神。没人说话,地穴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茫然——接下来呢?那“针”是撤了,可然后呢?陈砚呢?石垣呢?他们拼死抓住的那根“弦”,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林岚的虚影比之前稍微凝实了一丁点,不再是一碰就散的光晕,勉强能看出个人形轮廓,但依旧淡得像晨雾。她悬在那里,数据流极其缓慢地流转,似乎在默默修复着自身,又像是在持续接收、分析着某些微弱到极致的信号。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疲惫与寂静中——
一直昏睡不醒的赵晓雅,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呻吟。
这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但在这死寂的地穴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王秀兰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大眼睛,视线聚焦过去。旁边照看的人也是一惊,连忙俯身。
赵晓雅没有像之前那样抽搐或痛苦呓语。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空洞地望着地穴顶部,仿佛还没有从那个冰冷混乱的感知世界中完全脱离。但渐渐地,那瞳孔深处一点点聚起了光,虽然微弱,却不再是昏迷时的死寂。
“晓雅?”王秀兰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试图撑起身子,胳膊却一阵酸软无力。
赵晓雅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王秀兰的方向。她的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才用细若游丝的气声吐出几个字:“王……奶奶……线……没断……”
线没断!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贯穿了王秀兰几乎麻木的神经。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拖着身子往前蹭了蹭,凑到赵晓雅身边,急切地、又不敢大声地问:“晓雅,你看到什么了?感觉到什么了?陈砚呢?石头呢?”
赵晓雅的眼神依旧有些飘忽,仿佛还在努力分辨现实与感知的边界。她断断续续,声音轻得像耳语:“……那根弦……灰扑扑的……还在……长老的‘针’……缩回去了……但是……有别的……更细……更密的‘网’……罩上来了……看得更紧……”
网?王秀兰心里一沉。那混蛋果然没罢休,换了更阴险的法子。
“……不过……”赵晓雅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极其奇异的波动,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弦……自己……在变?”
“变?怎么变?”王秀兰的心提了起来。
“……说不清……”赵晓雅蹙起眉头,努力组织着语言,“不是变粗……也不是变结实……是……是‘醒’了?弦上……挂着的那些东西……钟……光……还有陈砚哥哥那边最底下……石头转的那个‘点’……它们……好像在……互相‘说话’?很轻很轻……不用那根弦传……是直接……在底下……连着?”
她的话依旧充满隐喻,但王秀兰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互相“说话”?直接连着?难道……是玄黑石、东皇钟、小斌,还有陈砚那点残存的意识,在长老的压制和他们的拉扯刺激下,反而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绕过表面“弦”的直接共鸣?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还有……”赵晓雅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清明,“西边……更远……更黑的地方……那个青铜色的光点……刚才……闪了一下!很弱……但是……很‘急’!像是……像是听到了这边的‘说话’,想……回应!”
石垣前辈!他也感应到了?!
王秀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地穴里其他勉强支起耳朵听的老人,也瞬间瞪大了眼睛。
“晓雅,还能感觉到别的吗?陈砚那边……他现在到底……”王秀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赵晓雅闭上眼睛,集中了所有残存的感知力。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这样做对她负担极大。过了漫长的十几秒钟,她才重新睁开眼,眼底有疲惫,却也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的微光。
“……陈砚哥哥……很静……非常非常静……像……像冻在最深湖底的石头……”她的声音更轻了,“但是……石头里面……有火……没灭的火……很小……被压着……可是……它在‘听’……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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