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身上弥漫的银白光雾已经淡了许多,大部分被他自身吸收,用于修复刚才东皇钟暴走带来的内部紊乱。他站在那里,比之前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仿佛精密的仪器经过剧烈震动后,需要更小心地校准。银色面具后的数据流平稳了许多,但运行的模式似乎更加“审慎”,扫描周围环境的频率更高,分析也更深入。
他首先关注的,自然是东皇钟。
钟体上那片“区域甲三”的暗金光芒,此刻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只有最仔细的观察,才能看到那些古老纹路深处,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流光,如同濒死者的脉搏,缓慢而顽强地搏动着。连接小斌的光束细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像一根随时会断、却始终没断的蛛丝。
长老的银白瞳孔锁定着那里,数据无声流淌:“东皇钟节点‘区域甲三’活性急剧衰减,进入深度惰性状态。‘源初协议’碎片共鸣降至历史最低点。外部连接(种子-乙七)维持,但能量输出微弱。节点整体处于不稳定平衡,强行刺激风险极高。建议:维持当前观测,优先稳固环境。”
他的判断很清晰:东皇钟暂时“废”了,但没“死”,而且和小斌的连接很特殊,不能乱动。那就先放着。
接着,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小斌在微弱到极致的光晕里沉睡,呼吸平稳得不像话,脸上的阴影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只是个累了熟睡的孩子。体内那混合的黑暗力量蛰伏得极深,暂时没有任何活性迹象。
“种子-乙七状态:深度稳定。污染体活性归零。原生意识恢复主导,处于深度修复性休眠。外部净化场连接微弱但有效。威胁等级:极低。可保留观察。”
周婶依旧昏迷,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衰老和惊吓带来的虚弱。
“无关老年个体:生命状态稳定,无威胁,无价值。”
他的视线掠过瘫在血泊中、毫无声息的张万霖,甚至没有多做停留。数据流平静地标记:“冗余单位张万霖:生命体征消失。确认终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砚身上。
陈砚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姿势和刚才被钟波冲飞后落地时差不多,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泛着青紫,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身周之前那稀薄的光晕早已彻底消散,连一丝灵性波动都感应不到,就像一具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长老走近两步,银白瞳孔中射出更加凝实的扫描光束,笼罩住陈砚全身。光束从上到下,从外到内,细致地探查着每一寸血肉,每一缕可能残存的能量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
chamber里只有能量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和扫描光束划过空气时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
长老面具后的数据流平稳运行,偶尔有细微的调整,但始终没有出现代表“异常”或“威胁”的警报波动。
终于,扫描光束缓缓收回。
银白瞳孔中的光芒恢复了之前的恒定状态。
“目标‘火种-异常体甲’: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处于不可逆生理衰竭边缘。灵性活动完全沉寂,未检测到任何活性波动。与东皇钟节点共鸣连接已彻底断绝。外部意念连接(守心社区)已消失。”
冰冷的机械音做出最终宣判:
“判定:目标已丧失所有研究价值及干扰能力。当前状态将于1.7至3.4标准时内自然终结。无需额外处置。建议纳入环境清理流程,待核心任务完成后统一处理。”
在长老那绝对理性、基于可观测数据的评估体系里,陈砚已经是一具还在进行最后生理挣扎的“尸体”,一个即将被扫入垃圾堆的“废弃变量”。
他不再多看陈砚一眼,转身,开始重新审视和加固那片因为刚才冲击而受损的银色法阵根基,同时调动剩余的能量,更加严密地监控东皇钟和小斌的状态,并警惕着上方那暂时蜷缩、却并未离去的噬灵黑雾。
chamber里,恢复了那种被绝对控制下的“有序”的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混乱、抗争、嘶喊与崩溃,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烬,和地面、墙壁上那些淡淡的冲击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而在谁也感知不到的层面……
陈砚那被判定为“彻底沉寂”的意识最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中……
那个如同古老烙印般,深深砸进他灵魂基底的、黯淡到极致的乳白色光点……
在长老的扫描光束反复掠过、确认其“无任何活性”之后……
在chamber重归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控制的“有序”死寂之后……
忽然,
极其极其轻微地,
颤动了一下。
不是闪烁,不是亮起。
就像深埋地心万载的顽石,被遥远星辰传来的一缕引力,极其偶然地、微弱地……
拨动了一下它亘古不变的“位置”。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守心社区地下种植区。
以王秀兰为首,几十位男女老少,无论是否觉醒灵性,只要心中还存着对陈砚、对周婶、对小斌的牵挂与信念的人,都静静地围坐在一起。他们手拉着手,闭着眼睛,在王秀兰嘶哑而坚定的引导下,将自己心中那份最简单、最执着的心念——回家,平安——化作无声的呐喊,朝着西方昆仑的方向,不管不顾地、汇聚成一道微弱却浩大的意念洪流,汹涌地“泼洒”出去!
没有精确的坐标,没有稳定的通道。
只是一次绝望的、笨拙的、向着黑暗深渊的集体呼喊。
这呼喊跨越千山万水,穿过厚重地层,在抵达玉虚秘境深处、那座被严密监控的chamber时,早已散乱不堪,微弱得如同拂过岩石的微风。
但,就在这散乱的、微弱的意念流,如同尘埃般拂过陈砚那具“尸体”,拂过他灵魂深处那点死寂的“烙印”时……
那点“烙印”,
又,
轻轻地,
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点。
仿佛沉眠的种子,在无尽的冻土深处,隐约听见了……来自遥远故乡的,模糊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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