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豆像一株适应了毒壤的怪异植物,在社区的边缘悄然扎根。他依旧沉默寡言,依旧佝偻着背,但那双眼睛里老鼠般的惊惧,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算计与某种扭曲适应的幽光所取代。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最低限度的杂活,开始主动去靠近那些别人不愿、也不敢靠近的地方——比如,那片漆黑死地的外围。
起初,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颜色深黑、仿佛拥有自己生命般微微起伏的土地,看着空气中那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让光线都发生细微扭曲的冰冷能量场。强烈的生理不适和源自灵魂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胃里翻腾。但他强迫自己停留,去“感受”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去“习惯”那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冰冷。
他发现,当自己长时间停留在死地边缘,体内那因为食用紫色菌汤而存在的、微弱而惰性的黑暗气息,似乎会与外界这片更庞大、更活跃的黑暗力量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像是一滴污水,试图融入一片污浊的海洋。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带着一种被同化、被消解的恐惧,但奇异的是,伴随着这种“共鸣”,他那始终处于半饥饿状态的、被紫色菌汤勉强吊着的身体,竟然会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滋养”的错觉?
这发现让他既惊恐又兴奋。
他开始尝试着,在无人注意的黄昏或黎明,偷偷溜到死地边缘,蹲在那些颜色稍浅、仿佛是被“污染”波及的灰黑色土地上,伸出颤抖的手,去触碰那冰冷粘稠的土壤。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胳膊直窜头顶。但紧接着,体内那丝惰性的黑暗气息确实活跃了一丝,那磨人的饥饿感似乎也真的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靠近……)
(……同源……可吸收……)
一个模糊的、并非来自他自身、更像是这片土地“低语”的意念,如同幻觉般掠过他的脑海。
孙小豆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冷汗涔涔。他惊恐地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发现,然后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那片区域。
但那种“滋养”的错觉,像是最瘾的毒药,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王秀兰。他不敢靠近窝棚,只能远远地、通过王秀兰偶尔出现在窝棚门口的身影,以及林岚和周婶进出时的只言片语和神态,来拼凑信息。他注意到王秀兰的气息越来越沉寂,越来越非人,与那片漆黑死地几乎融为一体。他也注意到,陈砚对王秀兰的态度,那种极致的依赖与极致的警惕并存的状态。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藤,在他心底缠绕生长——如果……如果他也能像王秀兰一样,真正地“掌握”一点点这种力量,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丝,是否就能摆脱现在这种卑微的、朝不保夕的命运?是否就能……获得一点“话语权”?
这个念头让他战栗不已,却又无法遏制。
***
窝棚里,王秀兰对孙小豆那点微不足道的、试图“靠近”和“共鸣”的小动作,并非毫无所觉。
她那张破损的“感知之网”虽然无法再清晰捕捉到具体的情绪,但对于同源黑暗力量的微弱波动,却异常敏感。孙小豆体内那丝被紫色菌汤浸染的、惰性的黑暗气息,在他靠近死地时与外界庞大力量产生的细微“共鸣”,就像投入寂静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她那冰冷沉寂的精神世界里,荡开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劣质的……碎片……)
(……试图……连接……)
(……无用的……尝试……)
盘踞的黑暗力量传递出冰冷的、带着一丝不屑的评价。它对孙小豆那种微弱而低效的“共鸣”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嫌弃”。
但王秀兰却从这微不足道的“涟漪”中,感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发现,当孙小豆在死地边缘尝试“共鸣”时,那片漆黑死地的能量场,会出现极其微弱的、局部的“活跃”。就像一潭死水,被一根细枝轻轻搅动。这种“活跃”并非受她控制,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回应”?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动。
她开始尝试着,主动去“引导”这种微弱的共鸣。她将一丝心神,如同最纤细的蛛丝,顺着那“涟漪”传来的方向,遥遥地“连接”到孙小豆所在的那片死地边缘。
没有强行控制,没有能量灌输,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引导”和“放大”。
正在偷偷尝试再次触碰土壤的孙小豆,浑身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脚下那片漆黑土地传来的冰冷能量,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不再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混乱的污浊,而是仿佛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向”?同时,体内那丝黑暗气息的活跃程度,也明显增强了,那缓解饥饿的“滋养”感,变得真实可辨!
他惊骇地抬起头,望向窝棚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草帘,看到里面那个沉寂的身影。是……是她?她在帮自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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