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的白雾缓缓流淌，却驱不散林昊心头的寒意。
苏九儿那句话，像一根冰锥，扎进了他刚刚放松的神经。
“你说什么？”他压低声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苏九儿靠在他肩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新觉醒的银色竖瞳里，透着锐利的光。她抬手，指尖在泉水表面轻轻一点，以微不可查的声音说：“刚才觉醒天狐真眼时，我看穿了她的识海屏障——虽然只有一瞬。她神魂最深处，缠着一缕黑气，与王种同源，但更隐蔽，像是……被刻意温养着。”
林昊后背发凉。
百花仙尊，瑶池之主，对抗噬灵族的领袖之一——若她早已被侵蚀，那这场百花宴，根本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死局！
“能确定程度吗？”林昊问。
苏九儿摇头：“看不透。那黑气藏得太深，若非天狐真眼专破虚妄，我根本察觉不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神智清醒，言行皆出自本心。”
这更可怕。
若她已被完全控制，反而容易防备。但这种“清醒的侵蚀”，意味着她可能自己都未察觉，或是在与魔种共生、博弈。
“名单……”林昊想起百花仙尊最后那句话，“她让我们杀的人，究竟是谁？”
“或许是噬灵族的暗子。”苏九儿轻声道，“也或许……是知道她秘密的人。”
两人沉默。
乳白色的泉水包裹着他们，灵气源源不断滋养着苏九儿新生的血脉。她身后的狐尾虚影已稳定为一条凝实的金尾，尾尖流光溢彩，透着古老威严。
但此刻，这突破的喜悦已被沉重取代。
“我们走。”林昊忽然起身，“趁她还没封锁秘境，直接离开瑶池。”
“不行。”苏九儿拉住他，“第一，秘境出口只有她能打开。第二，石灵和玉清师姐下落不明，我们若逃，她们必成筹码。”
林昊顿住脚步。
是了，石灵还在雷域，玉清师姐下落不明。百花仙尊既然布了局，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那便只剩一条路。”林昊眼中泛起冷光，“将计就计，但……按我们的节奏来。”
他扶苏九儿坐下，自己则盘膝对面，双手抵住她掌心：“你刚突破，境界未稳。我先助你巩固修为——三日后百花宴，我们需要你那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
苏九儿点头，闭目调息。
林昊催动道种树，五色光华温柔渡入她经脉。这一次，不再是紧急驱魔，而是细细梳理她新生力量。他清晰地感觉到，苏九儿体内多了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妖力——那是天狐血脉彻底苏醒的印记。
**三生泉外，百花殿深处。**
百花仙尊独坐莲台，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的，正是灵泉内林昊二人疗伤的画面。她静静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温润玉佩。
玉佩上刻着两行小字：“护道三千年，待种开花日。”
这是师尊临终所赠。
她记得那天，师尊神魂即将散尽，却紧紧抓着她的手，银瞳里满是疲惫与决绝：“百花，记住——道种是希望，也是灾劫。噬灵族会不惜一切夺取它。而天狐转世……是钥匙。”
“什么钥匙？”她当时问。
师尊没有回答，只是将最后一道传承打入她眉心，然后彻底消散。
三千年了。
她守着瑶池，守着预言，等着道种携者出现。可当林昊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她识海深处那缕潜伏多年的黑气，突然躁动了。
——那是三万年前，师尊与吞天死战时，一丝王族本源溅入她神魂的伤口。她瞒过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大半时间。
直到三百年前，黑气开始苏醒。
她用百花秘法镇压，用瑶池气运温养，与它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黑气不侵蚀她神智，她也不彻底炼化它。
因为她需要这缕黑气，去感应噬灵族的动向，去……钓鱼。
“师尊，我这条路，走对了吗？”她低声自语。
水镜中，林昊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竟直直“看”向镜外——仿佛察觉到了窥视。
百花仙尊挥手散掉水镜，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果决。
“名单必须给。”她起身，裙摆拂过地面，百花随之盛开又凋零，“这场宴，总要死人的。死谁……都一样。”
***
**三日后，清晨。**
灵泉秘境入口洞开。
林昊与苏九儿并肩走出。三日调息，苏九儿境界已稳在炼虚中期，身后狐尾收放自如，唯有额间银瞳闭合成一道浅痕。林昊气息更加内敛，但丹田道种树隐约有五色光晕流转——土、木二叶已完全凝实，金、水、火三叶亦开始萌芽。
百花仙尊已在殿外等候。
她今日换了装束，一袭正装百花朝凤袍，头戴七彩琉璃冠，威仪万千。见二人出来，她微微颔首：“随我来。”
没有寒暄，直接转身引路。
三人穿过重重回廊，路上遇到的瑶池弟子皆恭敬行礼，但林昊注意到，这些弟子眼神空洞，动作略显僵硬——像是被某种术法暂时控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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