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胜忽然想起什么,从箱底翻出卷帛书,布面泛着淡淡的霉味,是他用桐油浸过的:“这是祖传的《西域异物志》,上面说‘大月氏人善制弓,其弓能射三百步’,咱们带的弩机图纸,或许能跟他们换些造弓的法子。还有这个,”他又摸出个小陶罐,“是齐地的麦种,据说西域的土壤也能种,带过去试试,说不定以后使团就有新麦吃了。”
夕阳把驼队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铺在地上的黑绸。罗铮指挥着士兵给骆驼装货,可拆卸营帐被捆成整齐的三角包,棱角分明地堆在驼峰间;墨雪的驼鞍上卡着一排排瓷瓶,里面装着预防疫病的草药,瓶塞用蜡封着,透着药草的清香。张骞翻身上马时,伏胜塞给他一卷《诗经》,竹简用锦袋裹着:“路上没事时念念,‘小雅’里的‘出车’‘六月’,都是讲远行的,就当是带着长安的声音走。”
风沙里,第一声驼铃响起,清越的“叮当”声撞在城墙上,又反弹回来,像在为远行者送行。墨雪望着渐远的队伍,驼峰上的三角营帐包在夕阳下泛着红,忽然对罗铮笑:“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西域的沙丘上,也画出个三角营帐?就着葡萄藤支起来,帐子里煮着咱们带的茶叶。”
罗铮望着天边的晚霞,那里正有三只孤雁排着“人”字飞过,翅膀切开云层,露出底下的远山。“会的。”他轻声道,“就像这雁阵,看着散,其实藏着最稳的法子。西域的人见了咱们的营帐,说不定还会学去,以后走丝绸之路的,都能有个稳当的歇脚处。”
凉棚下的《山海经》还在被风吹动,竹简上的“西荒”二字,边角被磨得发亮,仿佛正随着驼铃声,一点点褪去古老的尘埃,变得鲜活起来。那些记载里的山川、异兽、城邦,终将在使团的脚步下,从简牍上的墨痕,变成真实的风沙、驼铃与远方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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