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赵侯为葬宠姬,掘了百户人家的坟,”李甲忽然扯了扯王乙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那些人家哭天抢地,说‘祖宗会报复’,结果呢?赵侯照样鱼肉百姓,祖宗的‘报复’在哪?倒是今年夏粮歉收,没粮种的农户,多是去年被拆了坟地的。”他想起家乡的老娘,总说要厚葬才对得起祖宗,可家里的粮缸比脸还干净,“他们不是在毁敬畏,是在教人像分五谷似的,分清哪些是真该敬的,哪些是瞎折腾。”
风卷着落叶掠过墙根,王乙忽然指着街角:“你看!”几个赵地老农正扒着墙缝往里瞧,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像是想抄录些什么。其中一个穿破棉袄的老汉,正是王乙家隔壁的邻居,前日还在哭“亡妻托梦要棉衣”,此刻却听得直点头,嘴里念叨着“怪不得她总不穿,原是我想多了”。
四、理透纸背:生死的明证
霜降这天,《论死》的校订已近尾声。每卷末尾都附着重罗铮的三角图与墨雪的杠杆说明,图旁用蝇头小楷注着:“生则勤耕,死则安土,何必以虚妄自扰?”藏经阁的门槛上,堆着赵人送来的“证物”——半块埋了两年的棺木(朽得能捏碎)、坟头的土(混着今年的新麦壳)、甚至有个顽童捧来的“鬼火”灰烬(被墨雪当场点破是磷石粉末),都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李甲奉命入阁查验时,正撞见罗铮用三角图比对赵地的丧葬习俗:“你看这账,厚葬要耗粮三百石,够十户人家吃一年;守孝三年,误了春耕,饿肚子的还是百姓——这便是‘鬼’害的人。”他指着图上的“形”角,“若把‘形’的分量匀给活人的口粮,哪有那么多饥寒?”
淳于彻将校订好的《论死》放进漆盒,盒里垫着新收的棉絮,他笑着拍了拍李甲的肩:“什长要不要带一卷回去?你娘若知道‘厚葬不如生前多添件棉衣’,怕是要骂以前的自己糊涂。”李甲摸着甲胄上的霜,忽然觉得心里亮堂,他想起老娘总把省下的口粮往坟里埋,明年开春,倒不如把粮种撒进地里——那才是看得见的“念想”。
出阁时,远处的城隍庙前,巫师正跳着驱鬼舞,围观的人稀稀拉拉;藏经阁外,却有赵人捧着《论死》抄本在抄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比巫师的铃铛更让人安心。李甲忽然明白,所谓监控,原是要看清:真正能乱人心的,从不是拆穿鬼话的道理,而是那些借鬼神之名行恶的人。
暮色漫进藏经阁时,三角图与杠杆在灯下投下细长的影。淳于彻望着案上的《论死》,忽然想起师母的话——那照向幽冥的光,原是从人间的道理里生出来的。就像这秋霜,看似冰封万物,却藏着明年春耕的信——生死本是常事,活得实在,死得安宁,便胜过所有装神弄鬼的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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