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接过纸条,手抖得更厉害了:“一个人?”
“对。”何大清说,“记住,三天后,晚上十点。带上工具,挖出来之后,把箱子送到机修厂后墙第三个排水沟——还是老地方,我会派人去取。”
崔大可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那……那我挖出来之后,如果有人发现……”
“不会有人发现。”何大清打断他,“乱葬岗白天都没人去,晚上更不会有人。你小心点就行。”
他从怀里又掏出另一个纸条:“还有,按照这个上面的暗号和地址,去唤醒两个人。一个代号‘风筝’,在红星小学当老师。一个代号‘锄头’,在城南废品收购站工作。”
崔大可看着手里的两张纸条,感觉它们像烧红的铁一样烫手。唤醒其他特务?这比他想象的任务要危险得多。
“我……我不认识他们……”他结结巴巴地说。
“不用你认识。”何大清冷冷地说,“按纸条上的暗号去接头,他们会明白的。你的任务就是唤醒他们,然后把新的联络方式和任务指令交给他们。”
他顿了顿,盯着崔大可的眼睛:“记住,这是组织的任务。完成好了,有奖励。完成不好……你知道后果。”
崔大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那个“后果”是什么——死。不是被公安抓住枪毙,就是被组织“清理”掉。
他没有选择。
“我……我知道了。”他咬着牙说。
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崔大可:“这里面是经费,一部分给你,一部分给‘风筝’和‘锄头’。告诉他们,组织需要他们,从现在开始恢复活动。”
崔大可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应该是钱。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有钱拿。
“行了,你走吧。”何大清挥挥手,“从后墙翻出去,别走正门。记住,三天后,乱葬岗。”
崔大可点点头,把纸条和布包仔细收好,戴上帽子,转身快步朝着夹道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处矮墙,可以翻出去,直接到后面的胡同。
何大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棋子已经开始移动了。
崔大可去唤醒“风筝”和“锄头”,这两个都是他名单上比较有潜力的休眠特务。“风筝”是小学老师,身份清白,接触面广;“锄头”在废品收购站工作,消息灵通,而且那里是个很好的隐蔽点和物资中转站。
只要这两个人被成功唤醒,“黄雀计划”在四九城的网络就能初步重建。虽然规模比原来小得多,但至少有了基础,可以开始活动了。
而他,作为这个网络的掌控者,就能向“家里”交差,争取撤离的机会。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走出夹道,回到前院。
院子里,大锅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人们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虽然声音不大,但至少打破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食物的温暖让他们的神经暂时放松了一些,脸上也多了几分“活气”。
看到何大清回来,几个帮忙的人连忙站起来:“何大爷,您吃点?”
“不用,你们吃。”何大清摆摆手,“都吃饱了吗?”
“饱了饱了。”大家纷纷点头。这一顿饭虽然简单,但分量足,每个人都吃得肚子滚圆。
“那就好。”何大清看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抬棺的人准备好,咱们该送老阎上路了。”
人群开始行动起来。八个青壮年走到灵堂前,何大清点了三炷香,插在棺材前的香炉里,然后高声喊道:“起棺——”
棺材被缓缓抬起。阎解放和阎解旷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父亲的遗像。后面跟着抬棺的队伍,再后面是帮忙的人和几个胆子大的邻居。
队伍缓缓走出院子,朝着城西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何大清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地回头看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目光扫过院墙外的几个角落——那里有公安的便衣在监视,他能感觉到。但今天,公安没有阻拦,也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跟着。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一场普通的葬礼,公安没有理由阻拦。但他们一定会监视,会观察,会寻找可疑的迹象。
所以何大清才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操办葬礼——越是公开,越是不避讳,反而越安全。因为所有的“秘密”,都藏在棺材里,埋在土下。
队伍在寒冷的街道上缓缓前行。冬日的阳光很淡,没什么温度,照在送葬队伍身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凄凉的影子。
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些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但很快就被队伍里那种肃穆而压抑的气氛感染,默默低下了头。
城西乱葬岗,一片荒凉的坡地。这里埋的大多是穷人、无人认领的尸体、或者像阎埠贵这样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坟包杂乱无章,墓碑简陋甚至没有墓碑,只有几根木棍插在地上,上面挂着一块写着名字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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