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雾早早便去了漱玉阁。
徐慎之正在整理书架，见他进来，便笑道：“林师弟今日气色不错，可是疑难有所进展？”
“多亏师兄昨日指点。”林雾行礼后，斟酌着开口，“不瞒师兄，我近日研究皁国符文，发现其许多纹路走向与玉京城古建筑的布局暗合，尤其东南诸坊的一些老街老宅，似乎隐有古阵痕迹。便想借阅更精细的东南区域地图与建筑图录，不知师兄可否指点何处可寻？”
徐慎之推了推眼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古建筑与符文布局关联？这倒是个新颖的角度。精细的地图……天行院‘堪舆阁’藏有历代玉京城坊市详图，甚至有些前朝工部留存的建筑底稿。不过，”他顿了顿，“这些图录借阅需经执事批准，且不得带出堪舆阁。师弟若真想细查，我可为你写个引荐条子，找堪舆阁的刘执事——他是我同乡，素来好说话，只是需有个正经由头。”
林雾心领神会：“就说弟子欲撰写一篇《从古建筑格局管窥皁国符文流变考》的札记，需查证东南坊市旧貌，如何？”
“这理由妥当。”徐慎之点头，当即提笔写了一张便笺，盖了自己作为“古籍修复主笔”的私印，“你持此去找刘执事，他应会行个方便。不过……”他抬头，透过镜片深深看了林雾一眼，“东南诸坊近来不甚太平，师弟若需实地踏勘，务必谨慎，莫要孤身夜行。”
“谢师兄提醒。”林雾郑重接过便笺。
堪舆阁位于天行院西北角，是一栋不起眼的双层木楼。刘执事是个圆脸微胖、笑容和蔼的中年人，看了徐慎之的便笺，又听林雾说明来意，很痛快地应允：“既是徐师兄引荐，又是做学问，自然方便。不过阁中图录不得携出，也不得拓印。师弟可在此间阅览室查阅，每日辰时至酉时开放。”
林雾道谢后，在刘执事指引下来到二层阅览室。室内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高大的檀木图架，卷轴林立，按照坊市分区标注。他很快找到了标有“东南诸坊·灵韵永宁常乐等十二坊”的图架。
抽出最详尽的《天启三年玉京城东南坊市详勘图》，在宽大的榆木案上缓缓展开。
这张图绘制得极其精细，街巷宽度、重要建筑、水井位置、甚至一些大户人家的院落布局都有标注。林雾首先找到了慕容雪草图上标记的那个位置——灵韵坊与永宁坊交界处，一条名为“槐荫巷”的小街中段。
图上显示，那里确有一家“陈记杂货铺”，后院标注了一口井。从图上看，杂货铺左右分别是“李记裁缝铺”和一家已经标注“已废”的油坊，对面是“刘氏茶楼”。整个槐荫巷并非主干道，相对僻静。
他继续根据昨日探灵针感应的其他几个偏向角度，在地图上寻找对应区域。结合针尖颤动的相对强弱，他初步圈定了五个可疑点位：
槐荫巷杂货铺（已确认）
永宁坊西南角，靠近城墙根的“慈幼堂”（旧时育婴堂，现已半废弃）
常乐坊东市，一家名为“金玉满堂”的首饰铺后院
灵韵坊东南，毗邻“清水河”的一处私人小码头
永宁坊与常乐坊交界处，一家香火不旺的“五通祠”小庙
这五个点分布看似随意，但林雾用炭笔将它们连线后，发现其大致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将东南区域一片约四里见方的范围囊括在内。而这片区域的中心点，恰好落在……“灵韵坊”最大的酒楼“悦宾楼”附近。
“五边形……中心点……”林雾想起某些阵法典籍中提到的“五方镇灵阵”或“五煞聚阴局”，都是以五个节点布阵，汇聚能量于中心。若这五个点真是幽冥殿的次级节点，那么中心区域必然有更重要的布置！
他强压激动，仔细查看中心区域的地图。悦宾楼是三层建筑，前临主街，后带庭院，在东南坊市算得上地标。其左右多是商铺，后方隔两条巷子有一片标注为“私家园林”但未署名的区域，占地颇大。
“私家园林……未署名……”林雾皱眉。在天启三年的官方勘测图上都不标主人，要么是当时正在转手，要么就是主人身份特殊，绘者避讳。
他记下这五个点的具体位置和周边环境，又翻阅了另外几份稍早或稍晚的地图进行比对，发现这五个点位的建筑，除杂货铺和慈幼堂较古老外，其余三处首饰铺、小码头、五通祠都是在近三十年里新建或改建的。
“三十年……时间上吻合幽冥殿可能在玉京城深层渗透的周期。”林雾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离开堪舆阁时已是午后。林雾没有回小院，而是直接去了天行院门口的车马行，雇了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
“去灵韵坊，槐荫巷口。”他对车夫道。
马车辘辘驶入繁华街市。林雾透过车窗纱帘，仔细观察着沿途景象。玉京城东南区域商业发达，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喧嚣的底色，看似太平繁华。
但在林雾此刻的眼中，这份繁华之下，仿佛流淌着某种无形的不安。街角偶尔可见三五成群的乞丐，眼神麻木；一些商铺伙计面带倦色，强打精神招揽客人；甚至空气中，都隐隐有种燥热与压抑交织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
槐荫巷口到了。林雾付钱下车，没有直接进巷，而是先走进巷口对面的刘氏茶楼，上了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斜斜看到槐荫巷内的情况。陈记杂货铺的门面不大，招牌陈旧，此刻店门半掩，似乎没什么客人。后院被高墙围住，看不见井口。
林雾看似悠闲品茶，实则已将一丝灵力注入怀中的探灵针。针尖在袖中微微转动，最终稳定指向杂货铺方向，颤动幅度比在堪舆阁时又强了一分。
“距离越近，感应越强。这节点……似乎处于‘待机’状态，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共鸣波动。”林雾判断。
他坐了约半个时辰，期间杂货铺只进出过两个拎着油纸包的老妇人，像是附近住户。铺主始终没露面。一切平静得近乎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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