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他在书架前站了近两个时辰，腿都有些酸了。正准备找地方坐下，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上来的是周清，那位圆脸张师姐的道侣。他看到林雾，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笑容：“林师弟？你也在这儿？徐师兄说的对符文有独到见解的新人，果然是你。”
“周师兄。”林雾拱手，“过来查阅些资料。师兄也是为古籍鉴定而来？”
“算是吧。”周清走到近前，看了看林雾正在翻阅的《官制符文初考》，“师弟在看这个？这本书对理解皁国符文基础很有帮助，虽然残缺，但体系相对完整。”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师弟对符文结构如此感兴趣，可是因为……镇南王那边的事务？”
林雾心中了然，自己在王府别院出入，又对皁国符文如此上心，院内消息灵通人士猜到几分并不奇怪。他坦然道：“确实有些关联。王爷旧伤涉及皁国遗毒，多了解一些，或许能多一分帮助。”
周清点了点头，神色多了几分郑重：“王爷为国戍边，劳苦功高。师弟若能尽一份力，也是功德。这漱玉阁内关于皁国符文，尤其是涉及‘异变’、‘侵蚀’、‘非标准结构’的记载，多在那边几个书架。”他指了指角落里几排看起来更灰扑扑、少人问津的书架，“有些是前代师长或同门的研究心得，未必正确，但思路可供借鉴。师弟若有需要，可以看看。”
“多谢师兄指点。”林雾道谢。周清看起来为人温和热心，不像有什么复杂心思。
“对了，”周清像是想起什么，“昨日在墨韵轩，与我同行的李兄，对师弟似乎颇有兴趣。回程时还问起师弟在院中情况。”他笑了笑，“李兄是我一位远亲，在‘集贤院’挂了个闲职，平日里喜好收集些古籍珍本，对符文也略有涉猎。昨日见他，应是刚在城中寻访了几处旧书肆，有所收获。”
集贤院？林雾知道，那是朝廷收罗、整理、研究典籍的机构，类似国家图书馆兼文史研究院。里面多是清贵文官或学者。那位李姓文士是集贤院的？难怪气质儒雅中带着精明。他对符文感兴趣？还是对“岳罡传承者”或“镇南王青睐之人”感兴趣？
“原来如此。李前辈气质不凡，原来是集贤院的高士。”林雾顺着话头说道。
“高士谈不上，就是个爱书成痴的。”周清摆摆手，“他若知道师弟在此钻研皁国符文，定想与你结识。不过他今日离京，去江南访书了，怕是短期内无缘得见。”
离京了？这么巧？林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记下了。集贤院的人，对符文感兴趣，在自己偶遇他之后，立刻离京？是正常出差，还是回避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符文鉴定的闲话，周清便下楼去忙自己的事了。
林雾走到周清指点的那个角落。这里的典籍果然更加“非主流”，不少是手稿笔记，字迹潦草，充满了各种大胆（甚至荒诞）的猜想和未完成的推演。有些笔记的作者明显走火入魔，字里行间透着偏执与混乱。
但正是这些“非主流”的记录，反而让林雾看到了更多可能性。有一位前辈猜测，皁国符文后期的异变，可能与试图“捕捉并固化天地间游离的‘规则碎片’”有关，就像试图用渔网去捞风。另一位则详细记录了三种不同的“皁国怨念侵蚀”案例，并尝试用音乐中的“不和谐音程”来比喻其能量冲突原理，虽然结论跑偏，但观察角度很有趣。
林雾如饥似渴地翻阅着，不时停下来思考，甚至拿出自己的空白玉简（经过徐慎之允许，使用了特制的“留影纸”覆盖其上），记录下一些关键图示或思路片段。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开源代码仓库里挖宝的程序员，虽然大部分提交记录又乱又水，但偶尔能发现一两个被遗忘的、思路清奇的“神mit”。
日头渐渐偏西，窗棂上的光斑拉长、变形。林雾终于从一堆故纸堆里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今天收获太大了，不仅补充了大量关于皁国符文体系（尤其是其扭曲演变过程）的“历史版本数据”，还接触到了前人各种或靠谱或离奇的“故障分析报告”。这些都将极大地丰富他的“禁纹”分析模型。
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周清这条相对友好的院内信息渠道，并对那位神秘的集贤院李姓文士，打上了一个“需关注”的标签。
他收拾好留影纸和笔记，下楼向徐慎之道谢告辞。
徐慎之正在给另一本古籍做“体检”，闻言抬头笑道：“看来师弟收获不小。漱玉阁随时欢迎。若有新的见解，也望不吝交流。”
“一定。多谢师兄。”林雾郑重行礼。徐慎之这种纯粹的学者，值得尊敬。
走出漱玉阁，暮色已笼罩竹林。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墨香和旧纸气息。
林雾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脑中依旧在回放今天看到的那些古老符文结构和奇思妙想。他感觉自己对“皁国禁纹”的理解，又深了一层。那不仅仅是一段“恶意代码”，更像是一个疯狂技术团队，在王朝末日背景下，进行的一系列危险且伦理堪忧的“规则工程实验”留下的、失控的“实验产物”和“技术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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