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第一处哨点,容易。”郑森开口,声音在木棚里显得分外清晰,“离镇子近,咱们的人摸过去省力。可拔了之后呢?”
郑森抬起头,看着施琅。
“阿隆索明天一早派信使南下,发现第一处哨点没了,人死了,马丢了。他会怎么想?”
施琅愣了一下。
“他会知道咱们把路断了。”施琅答道。
“然后呢?”郑森追问。
“他会派大股人马出来查探,甚至会把防线往外推,死保这条路。”何文盛在一旁替施琅把话接了下去。
郑森点了点头。
“第一处哨点离镇子太近,就在阿隆索的眼皮子底下。咱们在那儿动手,等于是明着告诉他,大明在断他的后路。”郑森站起身,走到木桌前,“阿隆索是个老兵。他若是知道后路断了,要么拼死突围,跟咱们鱼死网破,要么固守待援,把镇子变成个铁王八。这两种结果,咱们都不想要。”
施琅皱起眉头,手指在刀柄上摩挲。
“那大公子的意思是,放过第一处哨点?”
“放过它。”郑森的指尖在草图上划过,越过第一个圈,直指十里外的第二处哨点,“咱们的第二刀,落在这里。”
郑森的手指重重戳在浅溪的标记上,力道之大,险些把粗麻布戳破。
木棚里的几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位置。
“第二哨点在林隘深处,离镇子十五里。”郑森剖析着这其中的利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把这儿拔了,第一哨点就成了一颗没用的废子。”
赵海听明白了,眼睛亮得吓人。
“大公子高明。阿隆索的信使过了第一哨点,以为安然无恙,结果一头撞进第二哨点的死胡同里。咱们就在那浅溪边上设伏,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阿隆索坐在镇子里,只会以为信送出去了,根本不知道半道上出了事。”
何文盛也露出了笑意,手里的毛笔在功过册上飞快地记录下林隘和浅溪的地形特征。
“不仅如此。”何文盛一边写一边说,“那地方偏僻,咱们动手就算闹出点动静,港镇那边也听不见。只要把现场处理干净,西夷人十天半个月都摸不清状况。”
施琅看着那个圈,心中的战意被彻底点燃了。
“好一招卡脖子。”施琅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大公子,这活儿交给我。我带水师陆战队的精锐过去,保证让西夷人的快马有去无回。”
郑森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郑森看着施琅,“前埠的防御离不开你。阿隆索今天去抢了教民的粮,明天若是发现教民村庄里出了事,保不齐会派兵出来镇压。你得留在这里,死死盯住港镇的动静。只要西夷人敢出镇子,你就给我用大炮轰回去。”
施琅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只能抱拳领命。
郑森转头看向赵海。
“赵海,你手下的夜不收最擅长隐蔽潜伏。”郑森下达军令,“这事儿你来带队。不用带太多人,挑十个最精干的兄弟,带上那两个土人向导。”
赵海挺直了腰板,一扫刚才的疲惫。
“大公子放心。浅溪那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带上短刀,少用火器。”郑森叮嘱,“西夷人的火枪动静太大,容易惊动林子里的野兽和土人。能用刀解决的,绝不放一枪。”
“明白!”赵海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木棚的草帘被人一把掀开,曹七光着膀子钻了进来,手里还拎着那把刚磨好的厚背砍刀。
“大公子,我听外头兄弟说赵统领回来了。”曹七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视线在草图上扫来扫去,“是不是要打仗了?这回轮到我了吧?”
施琅瞪了他一眼。
“你来凑什么热闹?这活儿要的是细心,你那粗手笨脚的,去了只会坏事。”
曹七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施将军,您这话就不讲理了。我曹七砍人什么时候含糊过?昨晚烧草料场,我可是第一个冲进去的!”曹七转头看向郑森,满脸急切,“大公子,您让我去吧。我保证听赵统领的指挥,绝不乱来。那信使身上就算没银子,那马可是好东西啊!咱们前埠现在连匹像样的牲口都没有,我给您抢两匹好马回来!”
郑森看着曹七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
“曹七。”
“在!”曹七立刻站直了身子,手里的砍刀在腿边拍得直响。
“你跟着赵海去。”郑森发话了,“但有一条规矩。”
曹七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大公子您说,一百条规矩我都守!”
“到了地方,没有赵海的命令,你不许拔刀。若是惊了西夷人的暗哨,坏了我的大事,我不仅要把你记在功过册的黑账上,还要打你四十军棍。”郑森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七拍着胸脯保证。
“大公子放心,我曹七就算把舌头咬断,也绝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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