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扯了下嘴角。
“昨夜烧了外头那块,它心疼。可还没真伤筋。”
这话说得狠,但合逻辑。
郑森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那段烧黑的缰绳。
“问他,昨夜火起来之后,谁先到场。”
何塞赶紧问。米盖尔低头说了一串。
“他说……先来的是看圈和草的杂役,还有祷堂那边的教民。后头是带枪的人,再后头是港镇里管事的。”
“哪个管事?”郑森追问。
何塞转头问。这回米盖尔报了两个名字。
何塞听完,解释道:“一个是看税仓和路车的副管事,一个是港镇守备手下管杂务的。”
“神父呢?”何文盛问。
米盖尔脸色一苦,答了几句。
何塞翻道:“神父没先到火场。他先在祷堂那边敲钟,后来才派人过去。”
何文盛立刻在册上记下。
神父不先救火,先召人。
这说明教会在港镇里,不只是管信,还管人!
郑森却更关心另一点。
“问他,昨夜为什么追兵不多。”
何塞一翻,米盖尔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先摇头。
曹七见状,刀一停,眼睛就瞪过去了。
“装什么蒜!”
米盖尔虽然听不懂,可那股杀气看得懂,立刻腿一软,嘴里又急急说开。
何塞听完,脸色有点怪。
“他说……因为昨夜一乱,很多人都先去护牛和车了。港镇里头怕的不是只烧草,是怕第二把火起在后头,或者有人趁乱摸进仓那边。”
木棚里一下安静了。
施琅眼睛一眯。
“他们自己也怕被再咬一口。”
何文盛低头补记。
曹七这会儿已经彻底听明白了,乐得直咧嘴。
“也就是说,昨夜咱们一把火,不光烧了草,还把他们胆烧出来了?”
施琅这次没骂他,因为这话糙,但没错。
郑森却没顺着高兴,而是继续往深里问。
“问他,港镇里真正的大仓在哪。”
这一句出去,米盖尔立刻沉默了。
何塞翻完,过了几息,都没等到回应。米盖尔低着头,喉结动了动,硬是不说。
何文盛把笔慢慢搁下,抬头看着他。
“他知道。”
施琅往前走了半步。
“知道就好办。”
米盖尔一看施琅往前,肩膀都在抖。他大概已经看出来了,昨夜在外头放火的,是狠。眼前这位留守前埠、说话少的,更狠!
何塞也怕,赶紧用西语压着声劝:“说吧。你若不说,他们真会杀你。你已经回不去港镇了。”
这句话比刀好使。
米盖尔脸上的肉抽了抽,终于开了口。他说得很慢,像每一个词都在往外吐自己的命。
何塞边听边皱眉,听完后转回来。
“他说,真正的大仓不在临街那排,也不在祷堂边。”
“在后院。”
“外头看不出来,要从一条侧道进去。平日有院墙挡着,前头又有晒谷场和几间小屋遮着,所以从外头看像普通后院。”
“里头放的是盐、备用草、车具、火药,还有……一部分收上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郑森问。
何塞又问。米盖尔低低回了一句。
“税货。”
何文盛立刻又问:“银呢?”
何塞转过去。米盖尔摇头,答了一长串。
“他说,小税银和零碎值钱货有时会先在那边停一停,但大批银不会久放,会尽快转走。”
这话很关键!
说明港镇不是终点,是中转!
怪不得之前那支小银队只是支路小队,真正的大口子,还在更里边,或者更南边!
郑森心里一沉,反而更稳。
这才合理。
若西班牙的银路真这么浅,那也不配吃这片地方这么多年。
施琅却盯住另一个点。
“火药也在后院真仓?”
何塞问。米盖尔点头。
“有,但不算多。平时只放够港镇和外头几处点用的量。”
“炮子、火绳、铅,也在那边分存。”
这下木棚里几人全都有数了。
昨夜若真一头扎进那后院,命能不能带回来另说,可咬中的,就不只是草,而是牙床!
何文盛低头飞快写着,嘴里还轻声念。
“真仓后置。”
“临街假仓为门面。”
“税货、盐、火药、车具分后院储放。”
“外仓多为常用,不为根本。”
写到这里,他抬头,看向郑森。
“这人,不白抓。”
郑森点了点头。
“还没完。”
他看向何塞。
“再问。”
“昨夜火起后,港镇里是谁下令先收牛、车、草。”
米盖尔这回答得很快,似乎这一块他熟。
何塞翻道:“不是神父,也不是守备亲自喊的,是管车的副管事先叫的。因为若牛散了,车明日就不能出。后来守备到了,也没改他的令。”
施琅笑了一声。
“这就叫真怕什么,身子先动!”
郑森顺着往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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